王世傑在她面前討不到一點好,悻悻地帶著下人離去。
崔令萱僵著背脊,目光緊緊盯著那些車馬人影。
直到那些人都通通離去了後,她鬆懈一口氣,腿腳發軟差點站不穩。
「哎,孫小姐小心。」
身旁的朱嬤嬤連忙扶住她,眼底滿是心疼憐惜,「您真是辛苦了,別人都有爹娘家世撐著腰,而你……卻只得一人面對著那個惡人,老奴看了都心疼。」
「無妨。」
崔令萱深呼吸幾口,臉上恢復了幾分平穩,手指緊緊抓著她,強裝著堅強。
她不能軟弱給外人瞧看。
必須支棱起來。
「回去吧。」
她低聲吩咐,讓朱嬤嬤仔細攙扶著回家去。
崔家門外,有一片漆黑。
燕蘅帶著暗衛,早已埋伏在了那裡。
新豐和藍橋分別俯身在他的左右,隨時聽候著他差遣。
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只要崔令萱被那男子冒犯些許,他們便立刻衝出去,當場將他抓個正著。
可是,卻見她與對面的男子爭駁幾句。
那男子竟然就帶人離去了。
她竟如此厲害,說幾句話便能攆走那個糾纏的男人?
兩個侍衛皆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主子,咱們得到消息後不遠千里趕赴回來,結果她卻擺平了,咱們這樣……是不是太虧了呀?」
新豐歪側著腦袋,對燕蘅說話。
「閉嘴,笨蛋。」
另一旁的藍橋沒好氣地打了一下他腦袋,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是懂得惹主子不快的。
燕蘅靜靜盯著。
瞧見她虛弱地被婢僕扶進去,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
膽子那么小,還強裝悍婦。
呵,有趣。
「主子,咱們要不要出去?」
藍橋瞧他好似沒有生氣,便裝著膽子詢問。
「不。」
燕蘅收起眼眸,回頭吩咐,「先打道回府。」
崔令萱執掌家業,成為臨時的家主。
第二天處事便雷厲風行。
她親自派人出去把甘大夫請回來,懇求他繼續診治自己的父親。
甘大夫回來時,還罵罵咧咧:「哎你們這些人,把老夫當作什麼了,先前把我掃地趕出去,現在又笑得跟狗頭似的叫我回來,老子不是你們呼之即來的。」
「非常抱歉。」
崔令萱走到他面前,擺手,甘大夫面前頓時排開一朵朵極品紫靈芝,皆由丫鬟用盤子端著,端到他的面前。
甘大夫瞧著,兩眼都瞪大了。
這是他覬覦她宅上依舊的靈芝,不是為這個,他才不會願意上門治病。
本來崔令萱答應,只送一朵。
可現在他面前,足足有十朵!
「甘大夫,作為賠罪,這十朵靈芝通通送給您。」崔令萱站在他身側,抿著笑意,「希望您能繼續醫治我父親。」
「呵呵呵好說,好說。」
甘大夫捏著紫靈芝,顧著看它,都沒空看她了。
「如此,便謝謝甘大夫了。」
「令萱!」
此時,白氏在奴婢的攙扶下,疾步往他們這邊走過來,「這十朵靈芝是家中的百年珍藏,你怎麼能問都不問一聲,便把它們通通都送給人去了?」
她今日穿著褐色福紋的綢緞褙子,髮髻墮墮垂下,眼眶烏青烏青的,面容蒼白之餘帶著幾分憔悴,似是昨夜沒睡好。
「母親,這靈芝都是為了救爹,用掉它們怎麼了?」
崔令萱腰背挺直,如今是家主的她,就算在母親面前,也沒必要再低頭。
「說是這麼說……」
「但是……你把你哥哥關起來算怎麼回事?」
白氏說著說著又繞到她大哥身上去了,「你大哥可是家中的頂樑柱,怎麼能如此困住他,那商行那邊怎麼辦?咱們的鋪子車隊都需要有人管控,那又怎麼辦?」
白氏說到激動處,拿帕子擦擦眼角。
「母親。」
崔令萱靜靜看著她,開口:「女兒不是人嗎?難道我不能管理好這些事情嗎?」
「你?」
白氏抬起頭,不提還好,一提她就惱火:「你個不肖女兒,還好意思提?」
「你身為王家的媳婦,昨夜那王世傑過來接你,你就該乖乖跟他回去才對。結果呢……你卻召集了崔家上下所有人,站在門口那裡與他對峙,哎喲女兒!你這麼兇悍,日後傳出去了,叫你娘親如何做人喔……嗚嗚」
白氏說到這,傷心地拿帕子擦著眼淚。
崔令萱望著她,深嘆一口氣。
不知該如何辯駁。
「女子當家怎麼了,依老夫瞧,二小姐比那個勞什子大少爺可靠多了。」
這時,一旁看熱鬧的甘大夫卻發話了,「白夫人,實話說你那個好兒子真是個阿斗,竟然相信那個庸醫,給崔老爺亂開藥,也不相信老夫。他那人如此昏庸,在管家這段時間鬧得雞飛狗跳,不是剋扣管事的差餉,就是到處鞭打苛責下人,府中的人老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您卻還一直維護著他,難道不知慈母多敗兒這個道理麼!」
「你!……你休要胡言!」
白氏被他訓斥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誰胡言,誰亂語了,這些事情您身邊的嬤嬤都知道。」
家中的人會慣著白氏,可甘大夫卻不會慣著她,直言直斷,「您那麼大個人了,還不曉得問問身邊的人嗎?夫人,這道理都需要老夫教您嗎?」
「你!……你……」
白氏被他氣得胸口突突直喘不過氣。
她自知理虧,不敢多爭辯便讓人扶著離去了。
「謝謝您,甘大夫。」
有了他幫忙說話,崔令萱心中鬱結一下消失了許多,真心感謝著他。
「不客氣。」
甘大夫笑笑地擺擺手,「不過啊,你娘有一點說的不錯,這年頭啊……家中沒個男人扶持著可不行,家裡面還好,但外面商行那邊,恐怕就得吃苦頭嘍。」
說完,他捧著靈芝哼著歌兒走掉。
崔令萱低頭沉吟。
他說的沒錯。
她現在還有孽緣纏身,一日沒有成功與王世傑和離,她都算不上是徹底的崔家人,家裡面尚好,那外頭的人可不會隨便承認她的身份。
「銅燕,替我備車。」
崔令萱篤定主意,決定出門去見一個人。
誰知,在崔家門口,卻遇到了不速之客。
「小娘子,許久不見。」
華麗馬車在她面前停下,錦簾掀起,露出了男子半邊俊美的面容來。
「王……王爺?」
崔令萱見到他,心弦驟然強烈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