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眼的馬車在門口停著。
周邊人來人往,紛紛投視目光過來。
讓崔令萱的臉頰驟然通紅。
往日他見自己,都是私下隱秘見面的,何曾試過如今日這般光明正大。
她窘迫不已,怔站著,一時間竟失了應對。
「孫小姐?孫小姐?」
朱嬤嬤陪著她,瞧見這姑娘家少見羞赧,充滿了內涵的笑意。
「呃……」
她幾番提醒,崔令萱才反應過來,手中帕子忍不住絞起來,「嬤嬤,你們先回去吧,讓銅燕陪著我便好。」
「嗯,奴家告退。」
朱嬤嬤順從退去,一轉頭眼底充滿了興奮,這事,一定得告訴老爺知道。
萬一他喜樂了,嘎嘣一下病情好轉也不一定。
下人們退去後,崔令萱不願更惹他人注目,連忙抬腿上了車。
許是緊張的緣故,她踩踏時腳步不穩,身子有些踉蹌。
「小心。」
那車內的人竟伸出了只手來,墨綠色的玉扳指在太陽底下反著光芒。
他這是要扶自己?
崔令萱瞧見,愣了一下,心臟不知覺更加快。
「不用客氣了王爺。」
可她很清楚。
自己何德何能呢,怎敢讓天潢貴胄來扶自己。
燕蘅瞧手落空,收了回去。
眸色稍暗一分。
崔令萱上了車後,尋了個遠離他的位置坐下。
他瞧見,眸色再暗一分。
「孤是何狼虎猛獸?」
「嗯?」
崔令萱驚訝挑眉,許久未見,沒想到他一開口說的,竟是這句話。
她暗咬了下唇,沒有接他的話茬。
「王爺這麼快回來了,京中事情可順利?」
遇到難回答的,繞過去便是了。
她始終秉行著少說話,便不會出錯的道理。
「嗯?」
燕蘅睜開微眯的眼,「難道,你不想孤回來?」
「才沒有呢。」
崔令萱回答急了些,她被他那無頭無腦的話擾得額邊都冒了汗,手中絲帕揪成一團。
這人咋想到那裡去了。
車內一陣寂靜。
燕蘅直勾勾盯著她。
她腦袋越埋越低。
「你是打算對你的難處一點不提?」
「什麼?」
崔令萱看去,發現他還在盯著自己,那種帶著侵略的目光,以前從未在他身上見到過。
這人怎從京城回來後,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愣神之際,馬車突然一下震顫,崔令萱沒坐穩跌出去。
電光火石之間,有人用力地挽住她腰部。
待她定睛一看,發現燕蘅已經將她摟進了懷裡。
「王爺,」
這樣不好。
她掙扎了一下,想要起來。
可燕蘅的手似重如千斤,她一點都動不得。
「說,」
男子居高臨下,瞳若琉璃,「遇到危難為何不來尋孤?」
「我……」
崔令萱啞口,睫毛垂下去。
「難道孤就那麼不值得你追隨?」
他雙眉凜著,眸中怨氣慢慢生起:「早點過來求救,何至於去燒房子,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難道很光彩?」
「不,不是的……」
崔令萱眉心蹙起。
本來她就羞於開口,因為這些說到底只是她的家事,又怎能拿來煩擾他呢。
他衡王殿下日理萬機,那麼多國家大事要處理。
崔令萱不認為他會閒到去過問自己的事情,所以便什麼都沒提。
可沒想到,他不但過問了。
竟還如此責問。
好像她不如實告知,便是對他不忠誠似的。
「其實……我求救了。」
崔令萱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對他坦白,「只是……我的婢女背叛了我,那劍穗沒有送出去……」
至於個中情況,她不願多提。
畢竟那是王世傑與她之間的事,崔令萱不願讓他知曉。
「原來如此。」
燕蘅沉吟片刻後,放開了她。
崔令萱坐正,衣著還沒來得及多整理,馬車便停下了。
燕蘅先於她下車去。
轉首,再一次將手遞給她。
崔令萱受寵若驚,緊緊摳住掌心,不敢遞出。
「嗯?」
燕蘅盯著她,輕佻了下眉角。
再耽擱下去,恐怕就不禮貌了。
「謝王爺。」
崔令萱輕呼一氣,手指微抖地攀上他手掌去。
掌心微暖,厚實。
總是讓她心弦跳動,差點失了分寸。
燕蘅就在那麼大庭廣眾之下,扶了她下車。
他現下雖穿著常服,但那英俊的臉龐和矜貴無比的氣息,不可能不引起路人注目的。
只是,崔令萱更比他矚目。
她身為江州第一美人,同時又貴為狀元夫人,整個江州沒有一個人不認識她。
崔令萱頂著壓力,下了車後,便對他刻意保持著距離。
她抬頭瞧去,發現眼前恭恭敬敬候著四個女子在前。
「這四個丫頭,孤賜予你了。」
燕蘅清冷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日後便讓她們照顧你飲食起居。」
「這……」
崔令萱受寵若驚,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派她們來保護我?」
燕蘅瞧她驚訝,神色也略好了一些。
「孤是怕你尋不到人送信,辦事如此沒有效率,日後怎麼效忠?」
「呃,是……」
崔令萱被這話嗆得噤聲,她可算聽明白了。
人家是嫌棄她沒本事。
「謝,王爺賞賜了。」
崔令萱福身向他致謝。
燕蘅交代幾句後,便離去了。
敢情他今日特意過來,就是為了給她送幾個丫鬟而已?
崔令萱望著馬車離去,眸子裡漸漸恢復沉靜。
這幾個丫鬟個個本事了得,恐怕不止是來保護她,也有監視的成分吧。
回程路上,新豐十分八卦打聽,「王爺,您特意跑一趟,就為了把梅蘭竹菊送給那個女子呀?」
「注意稱呼。」
燕蘅冷瞟著他,「什麼叫『那個女子』?」
新豐啞口,從見過他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
「咱家王爺自從調查清楚崔娘子的身份後,態度轉變不是一點點呢。」
藍橋搭著新豐的肩膀,笑著給他解釋,「指不定啊,她以後就要成為咱們的主子了。」
「啊?」
新豐驚訝地張大嘴巴,眼睛直瞪著:「王爺,您覬覦臣妻呀?」
「大膽!」
燕蘅的心思被戳破,頓時羞惱。
藍橋嚇得,急忙把新豐的嘴巴捂起來。
「孤親自替她告離,不就不算覬覦臣妻了。」
他一番強取豪奪發言,著實嚇著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