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個穿著暗青棉布交領寬衣,戴灰色幞頭,鬢角處髮絲斑白的老人家來到面前,怒瞪著雙目,微微喘著些粗氣。
崔令萱施施然行禮:「見過大伯父。」
崔孝禮頓住,見她如此有禮數,也不好再數落髮作。
「你個小丫頭片子,過來做什麼?」
花廳內,崔令萱落座,將自己的來意一一告知了給崔孝禮。
他聽後,沉吟。
「老夫雖然不喜經商,但事關家族安危,出山主持一二也未嘗不可……」
崔孝禮說到這,突然停頓,反指責起她來,「不過你與王狀元的告離,老夫是必不可替你作見證的,如此醜事,你怎敢做得出來?」
也不怪他,鬧到告離這種地步,的確算是醜事一件。
不但家族名聲有損,她日後也會遭人詬病。
不過……
她承受得住。
「大伯父,若是您的蕙兒遭遇此事呢?」
崔令萱並沒有多辯駁,而是反問他一句,「若是蕙兒在夫家遭遇此等虐待,您會救她嗎?」
「呃……」
崔孝禮沉默了。
他潔身自好,從不納妾,娶了大伯母后便只生下了崔令蕙一個女兒。
如此寶貝,若真遭遇不測,可不心疼死了。
「這是我爹的親筆手書,此事也是經過他本人同意的。」
崔令萱恭敬地把信遞上。
崔孝禮看後,還是沉默。
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王世傑現在如日中天,若是以後在官場裡樹了敵,則得不償失了。
「老爺,有貴客到訪。」
這時,有個小廝匆匆進來,給崔孝禮遞拜帖。
「什麼人?」
崔孝禮放下信,轉接過拜帖,打開一看,雙眼立即瞪大起來,「他怎麼突然到這兒來?」
「伯父,是何人?」
崔令萱也站了起來,心頭猛然揪起,該不會是王世傑找上門來了吧?
她現在還沒與伯父談妥,若此時他過來橫插一腳,保不齊伯父他態度會游移。
「崔大人,許久未見。」
就在他們談話之際,聲音已經飄了過來。
崔令萱抬眼看去,男子一身淺藍雲錦直䄌,頭戴冠玉,邁著大步走進來。
竟是燕蘅。
「衡王殿下,您怎麼來了?」
崔孝禮連忙過來行禮,態度比此前更恭謙了一些:「下官崔孝禮,拜見衡王殿下。」
「崔卿家平身。」
燕蘅拍了拍他的肩膀,「孤還是喜歡你往日桀驁不馴的模樣。」
「呃,呵……」
崔孝禮尷尬笑,吃了那麼大的虧,他現在身上哪還有什麼桀驁之氣。
「這位娘子,」
燕蘅轉頭,瞧向另一邊福身的崔令萱,「孤與崔大人有事相商,方便退下否?」
這會兒倒裝不熟悉了。
「伯父,侄女告退。」
崔令萱沉吟片刻,退了下去。
她才出了屋,迎頭便碰見了大伯母李氏和她的堂妹崔令蕙。
「萱兒,許久未見。」
「萱兒姐姐。」
崔令蕙年方十六,正是活潑可愛的時候,她挽著崔令萱的手臂,拉著她到花園小聚:「自江州一別,咱們都許久未見了。」
「是啊,蕙兒妹妹,你也長高了不少。」
崔令萱玩心起,與她有些打趣。
「噓,你們莫要太大聲。」
大伯母坐在一側,面色相對於她們多了點嚴肅,「這衡王來訪,鐵定沒什麼好事,你們兩個莫要給我惹禍嘍。」
「母親,那殿下,長得好生俊俏喲。」
崔令蕙有些少女懷春,抱著她母親,附耳說道。
「俊俏又如何,他不喜女色。」
大伯母無語指了下她的腦袋,警告崔令蕙別胡思亂想:「傻丫頭,別胡亂宵想。」
崔令萱聽到,不禁擰了擰眉,壓低聲音問:「大伯母,難道……傳聞是真的?」
「真切。」
大伯母輕點頭,湊近她八卦起來,「聽聞那衡王啊,厭惡女子,此前相國家千金不小心倒在他懷裡,你猜怎麼著?他竟一把把人家女子推倒去,如見洪水猛獸。」
「聽說啊,聖上最近想要給他指派一門婚事,讓他成家立業,你猜他想要誰?」
「誰呀?」
崔令萱和崔令蕙都忍不住伏頭問去。
「竟是樊大將軍家的小兒子!」
大伯母說完,嫌棄地搖搖頭,「他竟同聖上開口說,賜女子不如將那將軍小兒子賜給他,氣得聖上他怒砸了好幾套杯具呢。」
「啊……」她們都驚呼。
崔令萱身後的幾個婢女,此時輕微地咳了幾聲。
她後背一陣激靈。
差點忘了,自己身後還有他的眼線呢,「大伯母,相信這些只是謠傳罷了,咱們還是別聊了吧。」
「罷了罷了不聊了。」
李氏捧起茶杯,眉頭還是皺擰,「那人每次來找老爺都沒好事,希望這次不要再禍害他了。」
崔令萱也捧起茶,輕抿一口。
現在伯父都已經無權無勢,只是任個虛職罷了。
燕蘅他來找伯父,到底什麼事呢?
書房內。
崔孝禮的茶杯抖得幾乎拿不住,「啥?您竟想要下官全力支持我侄女告離?」
燕蘅坐在太師椅上,姿勢有些隨意。
「怎麼,崔老您耳朵不好嗎?」
他輕挑眉,側目看他。
「不不,下官不敢。」
崔孝禮見識過他的厲害,態度不得不恭敬。
但他依然有一身虎膽,直言進諫,「不過下官以為,那糧價案不是更重要些嗎,殿下應當以大事為重呢。」
「哦?」
燕蘅起身,再向他挑了挑眉,「那卿家吃飯時,是不是不用穿衣裳了呢?吃飯穿衣到底誰更重要些?」
「這……下官聽命。」
崔孝禮拗不過他,心裡頭直嘟囔,這王爺什麼時候連這種夫妻之事都要管了?
真是閒的慌。
「對了,」
他正腹誹之時,燕蘅又向他補充一句,「千萬別讓她曉得是孤在背後出手幫忙,你知道的,你那侄女性子倔得跟石頭一樣。」
崔孝禮聽罷,心頭更是震驚。
他、他……該不是看上萱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