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烈日高照。
天穹大廈樓下的地庫入口處,再次傳來了狂暴的跑車引擎轟鳴聲。
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跑車大搖大擺地橫停在大廈門前,後面還跟著兩輛黑色的大型商務車。
車門打開,周天宇戴著大墨鏡,懷裡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年輕女郎,晃晃悠悠走下車。
身後的張主管和幾個保安頭目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緊緊跟著。
周天宇抽出一根粗雪茄,張主管趕緊掏出鍍金打火機,小心翼翼替他點上。
周天宇吐出一大口濃白色的煙圈,摸了摸女郎的下巴,得意洋洋地狂笑:
「寶貝兒,瞧見沒有?這就是本少爺名下的大廈!」
「裡面住著的租客,可是號稱大夏首富的陳默!」
「昨兒晚上陳默那孫子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連夜派人給我送來了洗空調的保潔單子,跟條狗一樣討好我!」
身邊的年輕女郎兩眼放光,嬌滴滴地往周天宇身上蹭:
「哎喲,周少您可真有本事!」
「連大夏首富在您面前都得低頭認慫,那今天您收了租金,可得給人家買那個三十萬的限量款包包!」
周天宇哈哈大笑,順手在女郎腰上拍了一記:
「買!今天老子一口氣加價兩成,少說能從陳默身上多榨出兩千萬現金!」
「等拿到錢,老子順便再去訂一輛黃色的蘭博基尼,天天換著開!」
幾個保安頭目跟著瘋狂拍馬屁:
「周少威武!」
「管他什麼首富不首富的,到了咱們的大廈,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周天宇昂著下巴,牛氣沖天地推開了大廈的玻璃旋轉門。
然而,剛走進一樓大堂,周天宇臉上的笑容就微微僵了一下。
往常這個時候,正是各大外賣員和訪客絡繹不絕的高峰期,大堂里總是人來人往。
可今天的大堂,竟然一片死寂。
巨大的前台後面空無一人,連平日裡嗡嗡作響的中央空調都沒有啟動,空氣中透著一股冰冷的死氣。
周天宇皺了皺眉頭,扭頭看向保安室:
「大堂的保潔和前台死哪兒去了?」
張主管快步跑到保安室窗戶前敲了敲玻璃。
看門大爺披著棉大衣,正靠在椅子上打著呼嚕,被敲門聲驚醒後,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
「張主管,周少,你們回來了?」
周天宇摘下墨鏡,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老不死的,大白天睡什麼大覺?」
「十九樓那些送外賣的呢?怎麼大堂里連個人影都沒有?」
看門大爺打了個哈欠,隨口答道:
「我也不知道啊,後半夜老周總給我送了包子和煙,說是公司加急卸宣傳畫冊,讓我安心睡覺。」
「這一大早,就沒瞧見有人下樓買早飯。」
張主管在一旁賠笑著寬慰:
「周少,估計是昨天測試把那些程式設計師累趴下了,這會兒全在樓上補覺呢。」
周天宇冷笑一聲,把手裡的菸頭狠狠摁滅在前台大理石上:
「補覺?」
「老子管他補覺還是補腦子!」
「走,坐電梯上去,直接堵辦公室大門找陳默要錢!」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走進電梯,張主管按下了十九樓的按鍵。
電梯平穩上升。
叮!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十九樓到了。
金屬電梯門緩緩滑開。
周天宇整了整身上的絲綢襯衫,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邁開大步出去擺譜。
然而,當他抬眼看向門外的瞬間,整個人就像被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中,當場僵在了原地!
電梯門外,既沒有穿梭忙碌的技術人員,也沒有刺鼻的咖啡味和密密麻麻的電腦桌。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死寂丶空曠得嚇人的巨大毛坯房!
放眼望去,整整兩千多平米的辦公區,竟然沒有一台電腦,沒有一張桌子,沒有一把椅子!
甚至連腳底下原本鋪得厚厚的深灰色防塵地毯,都被整整齊齊地剝走了!
光禿禿的水泥地面上,只有縱橫交錯的空槽管線,在慘澹的自然光下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塵,連一根多餘的電線都沒留下來!
身邊的年輕女郎踩著高跟鞋走出來,看著空蕩蕩的四周,嚇得尖叫一聲:
「周少……這地方怎麼跟剛拆遷的爛尾樓一樣啊?陰森森的,太嚇人了!」
周天宇猛地回過神來,臉色瞬間一片煞白!
周天宇一把推開女郎,發了瘋一樣衝出電梯,順著長長的過道瘋狂奔跑!
「機房呢?!」
「十九樓的超級大機房呢?!」
周天宇一腳踹開原本鎖著防盜門的機房大廳。
門板轟然撞在牆壁上,發出空洞刺耳的迴響。
往日裡安放著一千多台高科技刀片伺服器丶排風扇震耳欲聾的核心機房,此時此刻空得能跑馬!
兩千平米的房間裡,除了四個角裸露的水泥柱子,什麼都沒有了!
那一千多台價值連城的刀片機櫃,連同備用蓄電池丶特種冷卻管丶排風鐵皮,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面被拖得乾乾淨淨,乾淨得就像從沒擺過任何機器一樣!
張主管和幾個保安跟在後面跑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得兩腿直打哆嗦:
「機……機房空了?!」
「這怎麼可能?!上千台那麼重的鐵傢伙,怎麼可能一晚上全沒了?!」
周天宇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狂往下淌!
周天宇抓著自己凌亂的頭髮,雙眼布滿血絲,扯著嗓子瘋狂嘶吼: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電梯!快按電梯!」
「陳默肯定把伺服器搬去別的樓層了!快去二十樓!去二十五樓!」
周天宇連滾帶爬地沖回電梯間,手指發了瘋一樣瘋狂戳著樓層按鍵。
叮!
二十樓電梯門打開,空無一人,水泥地面!
叮!
二十五樓運營部打開,整整一千個工位全部消失,只有四面承重牆!
叮!
三十樓財務和法務部,防盜門敞開著,裡面的保險柜丶檔案架丶桌椅板凳全沒了,連窗簾都被摘走了!
三十一樓,空的!
三十二樓,空的!
三十三樓高管總裁辦,依然是光禿禿的毛坯水泥地!
整整十五個樓層!
原本入駐著上萬名高薪員工丶擺放著幾萬台昂貴設備丶日夜燈火輝煌的超級大廠,在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裡,連人帶物,徹底人間蒸發!
十五層樓,全部變成了寸草不生的冰冷毛坯!
那個濃妝女郎看著周天宇發瘋的猙獰模樣,嚇得連滾帶爬跑回電梯,直接坐電梯逃跑了。
周天宇站在三十三樓空曠死寂的大廳中央,四面穿堂風呼呼吹過,凍得他渾身劇烈顫抖。
周天宇的腦海中,突然像走馬燈一樣瘋狂閃現昨晚的每一個細節:
陳默送來的下季度洗空調申請單……
自己洋洋得意給全部保安放假……
開著跑車去工體夜總會通宵喝酒……
還有老周半夜送給看門大爺的那兩盒好煙!
周天宇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嘴唇劇烈哆嗦著:
「調虎離山……這是調虎離山啊!!」
「陳默那孫子根本不是認慫!他是在演戲把老子騙走!!」
「他把兩萬多人和幾萬件設備,在一晚上全運走了!!」
張主管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尖叫:
「周少!出大事了!真的出天大的塌天大禍了啊!」
「咱們天穹大廈一共就二十八層寫字樓,陳默一個人就租了整整十五層!」
「他要是跑了,咱們大廈一半以上的樓層全空了啊!」
「每個月的銀行貸款利息就要三千萬,大廈日常維護折舊還要一千萬!」
「要是沒人交租金,銀行明天就會上門封樓催債,咱們周家會徹底破產的啊!!」
三千萬的銀行利息!
一千萬的維護折舊!
還有周天宇擅自挪用去買跑車的一千四百二十萬物業公款!
以及境外洗錢集團「黑鯊」那筆馬上到期的五千四百萬催命高利貸!
所有的巨額債務像一座座萬丈大山,轟然砸在周天宇的頭頂!
周天宇掏出手機,瘋狂撥打陳默和老周的電話。
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冰冷機械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將您拉入黑名單,無法接通……」
周天宇又撥打陳喜樂的電話,依然是無法接通!
噗通!
周天宇兩腿一軟,再也撐不住沉重的身軀,像一灘爛泥一樣狠狠癱倒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
周天宇大張著嘴巴,臉色慘白如死人,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見鬼般的恐懼慘嚎:
「空城……這是一座空樓!!」
「陳默!你特麼是個魔鬼!你把老子害慘了啊!!」
周天宇癱在地上,絕望得把堅硬的水泥地面捶得咚咚作響,眼淚鼻涕橫流。
就在這時。
空曠死寂的大廳樓梯拐角處,突然傳來了幾聲極其清脆丶平穩的皮鞋踏地聲。
踏!踏!踏!
腳步聲不急不緩,在空蕩蕩的水泥牆壁之間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癱在地上的周天宇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樓梯口。
只見沈律一身筆挺的高級定製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沉重的公文包,緩步走了出來。
在沈律身後,還跟著四名神情嚴肅的青年法務,以及兩名胸前佩戴著官方徽章丶手持錄音錄像儀器的市公證處資深公證員!
沈律站在周天宇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沈律居高臨下看著癱在地上丶狼狽不堪的惡少,嘴角泛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諷:
「周天宇先生。」
「看樣子,昨晚在工體夜總會的酒,還沒完全醒呢?」
「別在地上趴著了,我們默苑資本法務部,已經在這間空樓里恭候您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