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朝陽醫院,住院部四樓。
空氣里還殘留著沖洗血跡後的刺鼻消毒水氣味,混合著病房特有的沉悶腐朽氣息。
剛剛做完緊急開顱手術的周宏遠,被護士們小心翼翼地推回了重症看護病房。
此時的老房東頭上纏著厚厚的白色醫用膠布,嘴裡插著粗大的呼吸輔助導管,身上連接著密密麻麻的多導聯監測電極。
他的雙眼無神地斜斜翻著,半邊臉完全垮塌癱軟,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流淌著渾濁發黏的口水。
曾經在帝都商界耀武揚威丶不可一世的大房東,如今徹底淪為了連話都說不出一句的高位截癱廢人。
周母坐在病床旁邊的鐵皮椅子上,兩隻眼睛哭得紅腫得像爛桃子一樣。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被淚水浸濕揉爛的衛生紙,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周天宇的名字:
「我的天宇啊……你在看守所里可怎麼熬啊……」
站在一旁的周德福也是面色青白交加,手裡捏著幾張催繳醫藥費清單,滿臉絕望:
「表嫂,別哭了,現在哭有什麼用?剛才醫院收費處又來下催款通知了!」
「表哥開顱手術加上重症監護丶進口神經營養藥,一天光是住院費就要兩萬多塊錢!」
「咱們周家的所有對公帳戶和私人銀行卡全被市高院凍結了,連微信和支付寶里的幾百塊零錢都取不出來!」
「要是今天下午再交不上五萬塊錢押金,明天醫院就要給表哥停藥斷氧了啊!」
周母聽到停藥斷氧四個字,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拍著大腿撕心裂肺地哭嚎起來:
「我上哪去弄錢啊!平日裡那些巴結咱們的親戚朋友,我剛才挨個打電話借錢!」
「結果人家一聽說咱們天穹大廈被查封了丶天宇被經偵抓進去了,一個個躲得比瘟神還快,全把電話掛了!」
「這幫喪盡天良丶落井下石的畜生啊!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人啊!」
周母捶胸頓足,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就在這時。
走廊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重丶極其雜亂的皮鞋踏地聲!
伴隨著這陣雜亂腳步聲的,還有小護士驚恐至極的尖叫聲:
「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重症監護區,你們不能隨便亂闖!」
「滾開!別擋道!再叫一句弄死你!」
砰!!
一聲猶如晴天霹靂般的震天巨響猛然在病房門口炸開!
病房那扇實木隔音門,被一隻穿著尖頭大皮鞋的腳硬生生踹成兩半!
木屑混合著塵土四散紛飛,整扇沉重的門板哐當一聲狠狠砸在地面上!
周母和周德福嚇得從椅子上像彈簧一樣蹦了起來,渾身汗毛倒豎!
只見狹窄的病房門口,赫然湧進了整整三十多名面目猙獰可怖的兇悍壯漢!
這群人全部剃著光頭,身上穿著緊身黑色機車皮夾克,敞開的領口處露出密密麻麻的青龍刺青!
他們手裡拎著沉重的鍍鋅鐵水管和實心棒球棒,後排兩名壯漢腰間還別著半米長的開山砍刀!
濃重刺鼻的劣質菸草味與暴虐的血腥殺氣,瞬間將整間病房徹底淹沒!
為首的男子四十出頭,身材精瘦如柴,右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蜈蚣刀疤,正是黑鯊集團頭號催收金牌打手,刀哥!
刀哥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眯縫著三角眼,大搖大擺地跨過碎門板,徑直走進了病房。
兩名年輕值班醫生壯著膽子從隔壁衝過來:
「你們幹什麼?!這裡是醫院病房,病人剛剛動完手術,快出去!不然我們立刻報警了!」
啪!!
刀哥反手就是一記勢大力沉丶狠辣至極的耳光!
男醫生被打得慘叫一聲撞在牆上,眼鏡粉碎,嘴角當場淌出一大灘鮮血!
「報警?老子就是法!」
刀哥吐出一口發黃的濃痰,眼神陰森暴虐地掃視門外:
「黑鯊辦事,不想死的全特麼給老子滾遠點!誰敢多管閒事,老子拆了他全家兩條腿!滾!!」
幾個兇惡打手揚起鐵管砰砰砸在不鏽鋼欄杆上,嚇得門外的護士抱頭逃竄,整層樓瞬間鴉雀無聲!
刀哥轉過身,大馬金刀地拉過椅子坐在周母面前,把一口辛辣滾燙的濃煙狠狠噴在她臉上。
「咳咳咳!」周母被嗆得眼淚直流,癱坐在地上顫抖道:
「你……你們到底是誰啊?!想幹什麼?!」
刀哥冷笑一聲,嘴角勾起殘忍的獰笑:
「老太婆,你那寶貝兒子周天宇沒跟你提過老子嗎?!」
啪嗒!
刀哥甩出一疊厚厚的文件砸在周母臉上,赫然是一張張蓋著血手印的高利貸借據,以及周天宇在濠江貴賓廳里簽下借條的高清照片!
刀哥拿出平板電腦點開一段視頻,扔在周母膝蓋上。
屏幕里,周天宇披頭散髮丶滿頭冷汗,跪在豪華賭桌前對著鏡頭磕頭:
「刀哥!求您再借我兩千萬!我家大廈價值六十億,我明天就能敲詐八個億租金,我保證雙倍奉還!!」
周母看著視頻,腦子裡嗡嗡作響!
刀哥踩著借條,聲音冰冷得猶如九幽寒冰:
「聽明白了吧?!你兒子周天宇,在我們黑鯊賭廳里借了整整五千四百萬的高利貸!」
「按照借條規矩,今天中午十二點整必須歸還首期兩千萬本息!」
「老子在大廈樓下等了他半天,他倒好,跑去敲詐陳默,故意引來經偵把自己抓進看守所躲債去了!!」
刀哥猛地一拍大腿,青筋暴突:
「周天宇以為鑽進大牢老子就拿他沒辦法了?!天真!!」
「父債子償!今天這筆帳,你們周家必須給老子吐出來!!」
周母看著五千四百萬的天文數字,嚇得三魂七魄全丟了一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五……五千四百萬?!天宇怎麼會欠這麼多錢!」
「這位大哥,我們周家真沒錢啊!法院把大廈查封了,全家銀行帳戶全被司法凍結了!」
「我現在連兩萬塊醫藥費都掏不出來,上哪給您找兩千萬現金啊!!」
周母跪在地上咚咚磕頭求饒。
刀哥眼中閃過嗜血的凶光:
「少在老子面前裝窮賣慘!你們住著獨棟別墅,開著勞斯萊斯,會沒錢?!」
「今天要是見不到兩千萬,老子讓你們周家全家死絕!!」
話音未落,刀哥右手驟然拔出腰間的精鋼開山砍刀!
當的一聲脆響!
鋒利沉重的刀尖狠狠扎進病床床頭的實木板上,整張床劇烈震顫!
刀尖距離周宏遠的腦袋僅僅只有不到三公分!
周宏遠眼珠子暴凸,喉嚨里發出驚恐萬狀的怪叫!
刀哥獰笑著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死死掐住了周宏遠的吸氧軟管!
「老東西,聽說你以前在帝都挺威風啊?號稱商業巨擘?」
「你兒子在外面欠了老子的賣命錢,你以為躺在病床上裝死就能賴掉?!」
刀哥手指狠狠發力,周宏遠的氧氣供應瞬間被切斷,臉色由蒼白變成青黑,胸膛瘋狂起伏!
「放開我丈夫啊!!」周母哭喊著撲上來,被兩名打手一腳踹翻在地上,用鐵管死死抵住咽喉!
刀哥鬆開吸氧軟管,甩出幾份空白的《房產全權抵押變賣協議》與《個人債權無限連帶擔保書》:
「帳戶封了沒關係,你們在朝陽公園的五百平頂層複式,還有順義的獨棟別墅!」
「現在立刻給老子在上面簽字按手印!抵押給老子變賣平帳!!」
周母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我們最後的保命家底啊!要是沒了,我們老兩口就只能去要飯了!」
刀哥猛地拔出床頭的砍刀,冰冷的刀鋒直接貼在周宏遠的脖子大動脈上,割破表皮滲出一串猩紅的血珠:
「不去要飯,你們全家現在就得去見閻王!!」
「老子數三聲!三聲之內不按手印,老子先割了這老不死的喉嚨,再去把周天宇的手指頭全剁了!!」
「一!!」
「二!!」
周宏遠感受著脖子上的冰涼劇痛與死亡氣息,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噗的一聲!
一股刺鼻的惡臭與黃色液體瞬間浸透了雪白的床單!
這位不可一世的老房東,當場被嚇得大小便失禁!
黃色的污漬在床單上迅速蔓延,惡臭熏天!
周德福嚇得直哆嗦,連忙抓起周宏遠癱軟的右手按上印泥,在抵押書上按下了血紅手印!
「按了!我們按了!求求別殺人啊!!」周德福哭喊著把文件交上去。
刀哥收起抵押文件,三角眼在周母身上滴溜溜一轉,突然冷笑一聲上前一步:
「老太婆,手腕上那隻滿綠的翡翠手鐲挺透亮啊?還有脖子上的金項煉,全給老子摘下來!」
周母嚇得死死捂住手腕:「這是我當年的嫁妝啊!不能拿啊!」
兩名紋身壯漢立刻獰笑著衝上去,一把扭住周母乾瘦的手臂,硬生生把沉甸甸的金項煉從她脖子上扯斷,扯得周母脖子上一道血印!
啪的一聲,晶瑩剔透的翡翠玉鐲被強行從周母手腕上擼了下來,遞到了刀哥手裡。
刀哥把玉鐲在手心裡掂了掂,順手揣進皮夾克口袋裡,不屑地冷笑道:
「成色馬馬虎虎,抵個三五十萬利息吧!」
「周宏遠,你生了個好兒子啊!在濠江天天左擁右抱,一把牌輸掉八百萬眼皮都不眨一下!」
「現在大禍臨頭了,老子倒要看看,你們周家還能撐幾天!!」
刀哥拍了拍周母的臉蛋,留下冷酷警告:
「這兩套房子就算腰斬變賣,也湊不夠五千四百萬!」
「明天中午見不到剩下的兩千萬現錢,老子去把周天宇活活打死!」
「兄弟們,撤!順便去順義周家別墅,把大門全給老子砸爛,潑滿紅油漆!!」
打手們狂笑著揚長而去,病房裡只剩下癱軟失禁的周宏遠和滿地狼藉。
然而,噩夢還沒結束。
不到三分鐘後,走廊外面,四個身穿深藍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帶著法務團隊,面無表情地大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