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六點半。
晨曦剛剛穿透薄霧，帝都東區的天穹大廈商業街，已經早早亮起了點點燈火。
這裡是全城公認最繁華丶最能生金吐銀的黃金商圈之一。
街道兩旁聚集了整整三百多家餐飲店丶便利店丶咖啡館和小吃鋪。
老趙的「老趙包子鋪」坐落在商業街最顯眼的十字路口。
此時的老趙系著白圍裙，正帶著四個夥計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十幾個大蒸籠摞得有一人多高，滾滾白煙伴隨著濃郁的肉香味在街道上瀰漫開來。
「動作都麻利點！」
老趙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大聲叮囑著店裡的夥計：
「今天可是周一，天穹大廈里默苑資本兩萬多號高薪員工全都要來上班！」
「平時早晨八點到九點，大廈門口排隊買早餐的人能排出幾十米遠！」
「咱們今天特意多準備了兩千個大肉包丶八百杯熱豆漿！」
「只要伺候好樓上這幫高薪白領，咱們這一天的流水就能破兩萬塊！」
隔壁川菜館的老闆老李也笑嗬嗬地走了出來，手裡端著大茶缸：
「老趙，你那兩千個包子算什麼？」
「我後廚三大鐵鍋的秘制牛骨高湯，從昨晚十點就一直用文火慢燉到現在！」
「今天中午光是牛肉麵和商務套飯，我就準備了至少一千五百份！」
「雖然周家收咱們一個月五萬塊的天價房租，確實黑心得很。」
「但架不住天穹大廈里有抖音這頭大巨鯨在啊！」
「兩萬多名年輕白領，個個月薪好幾萬，花起錢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李吸溜了一口濃茶，滿臉都是對好日子的憧憬：
「只要抖音在大廈里一天，咱們這條街就能天天日進斗金！」
街道兩旁的便利店老闆王阿姨丶奶茶店的小姑娘們，也紛紛拉起捲簾門，擺滿了最新鮮的水果和飲品，個個臉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早晨七點半。
原本這個時候，地鐵站口早就應該湧出密密麻麻丶行色匆匆的年輕上班族了。
然而今天，整條街道卻顯得異常冷清。
除了掃馬路的環衛工人，竟然連一個戴著工牌的白領都沒有看到。
老趙站在包子鋪門口，有些納悶地抓了抓腦袋：
「奇了怪了，今天周一怎麼這麼安靜？」
「難道是地鐵線路出故障晚點了？不應該啊！」
老李也皺著眉頭從麵館里走出來，張望著空空蕩蕩的街道：
「平時七點半，咱們門口早就排起長龍了，今天怎麼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
時間很快滑到了早晨八點整。
這是往常早高峰最擁擠丶最狂暴的時刻。
往常這個時間點，天穹大廈正門口的八部旋轉門會像高速飛轉的齒輪一樣吞吐人流，整條街充斥著歡聲笑語和掃碼支付的叮咚聲。
可是今天！
整個天穹大廈廣場上一片死寂！
沒有豪車，沒有計程車，沒有成群結隊的白領！
整座高達二十八層的巍峨大廈，竟然黑洞洞的，連一盞燈都沒有亮起！
十五個樓層的窗戶黑得像一口口不見底的深井，冷風吹過廣場，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顯得無比淒涼詭異！
老趙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突突狂跳，一股極其強烈的慌亂瞬間湧上心頭。
他把手裡的圍裙一扯，快步沖向天穹大廈的正門廣場。
老李丶王阿姨以及幾十個商鋪的老闆，也紛紛察覺到了不對勁，緊緊跟在老趙身後跑了過去。
天穹大廈的正門緊緊閉合著。
門口只有兩個神色慌張丶頂著黑眼圈的值班物業保安蹲在台階上抽悶煙。
老趙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一把拽住保安隊長的胳膊急聲問道：
「大兄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樓上的默苑資本和抖音員工呢？！為什麼一個人都沒來？！」
「大廈里怎麼連燈都沒開？！」
保安隊長被老趙扯得一個趔趄，看著周圍圍上來的幾十個焦急的老闆，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絕望笑容：
「各位老闆……別等了，他們不會來了。」
老趙猛地一愣，眼珠子瞪得滾圓：
「不會來了是什麼意思？！今天又不是法定節假日！」
保安隊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菸頭狠狠掐滅在地上，帶著哭腔說道：
「默苑資本……搬走了！」
「昨晚後半夜，陳首富調來了上千輛大貨車，幾萬人一起動手！」
「整整十五個樓層，全部連夜搬空了！！」
「人家已經在幾十公里外的西區未來科技城安家落戶了，以後再也不會回天穹大廈了！！」
轟隆！！
這句話在商戶們的人群中，無異於引爆了一顆毀滅性的原子彈！
老趙的腦袋嗡的一聲巨響，整個人蹬蹬蹬連退了三步，差點一屁股摔下台階：
「搬……搬走了？！」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十五個樓層兩萬多號人，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說搬就搬？！」
「我不信！你們把門打開，我要上去親眼看看！！」
幾十個商鋪老闆急紅了眼，發瘋一般推開保安，合力推開沉重的大廈玻璃大門，蜂擁著衝進了大堂！
大堂里漆黑一片，所有電梯全部處於斷電停運狀態，連大堂的吊燈都沒有通電！
老趙和老李喘著粗氣，順著安全通道的樓梯，發瘋一般往上爬！
當他們一口氣爬到四樓，推開防火門衝進原屬於抖音運營部的辦公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呆立當場！
空！
空得讓人毛骨悚然！
整整幾千平米的巨大平層，連一張桌子丶一把椅子丶一台電腦都沒有留下！
地上原本鋪設的高級防靜電地磚被全部撬起，露出了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面！
頭頂原本豪華的隔音吊頂龍骨全部被暴力拆除，幾百根電線像雜亂的蛛網一樣垂掛在半空中！
連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金屬面板，都被撬得乾乾淨淨！
除了一地的磚頭瓦礫和碎水泥塊，什麼都沒有留下！
老趙踉踉蹌蹌地又爬上五樓丶六樓丶七樓……
每一個樓層，全部是一模一樣的景象！
全部被拆成了光禿禿的水泥毛坯！
徹底搬空了！
連一根毛都沒有留下！
老李噗通一聲跪倒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雙手抱著腦袋，發出了悽慘至極的嚎叫：
「天塌了……天徹底塌了啊！！」
「兩萬多人真的全走光了！！」
「那我們怎麼辦？！我們樓下這幾百家商戶該怎麼活啊！！」
商戶們失魂落魄地走下樓梯，回到大街上。
此時已經是上午十點。
往常喧鬧非凡丶車水馬龍的商業街，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空氣里還飄散著老趙肉包子的香味和老李牛肉湯的濃香，但整條街上，除了面色死灰的商戶們，連一個過路人都沒有！
老趙走回自己的包子鋪，看著那十幾個大蒸籠里冒出的白氣，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由於根本沒有人來買，原本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在蒸籠里蒸得太久，皮全塌陷了下去，肉餡在高溫悶熱下甚至開始發酸發硬。
隔壁老李的川菜館裡，三大鍋熬得濃郁噴香的牛骨高湯，在無人問津的鐵鍋里冒著微弱的氣泡，漸漸變得發黏變質。
中午十二點整。
往常正是各大餐廳爆滿丶翻台四五次丶門口排起百米長隊的黃金營業時間！
但今天，整條街三十多家快餐店，沒有迎來哪怕一個進門的食客！
老趙的包子鋪，整整一個上午，只賣出去了三個包子丶一杯豆漿，進帳六塊錢！
老李的川菜館，營業額直接是鴨蛋！
旁邊的便利店王阿姨，進的整整兩萬塊錢新鮮便當和三明治，全部靜靜地躺在保鮮櫃裡，面臨著過期報廢的絕境！
商業生態大地震！
這是真正的毀滅性商圈大地震！
陳默帶走的兩萬多名員工，不僅僅是兩萬個打工的白領，他們是整條商業街唯一賴以生存的水源與陽光！
巨鯨遊走之後，原本繁華的深海生態，瞬間淪為了毫無生機的鹽鹼旱地！
更致命的是商戶們身上沉重的枷鎖！
這裡是帝都核心地段，周家仗著抖音入駐，把商鋪租金抬到了不可思議的高位！
每一家商鋪每個月的租金高達三萬到八萬不等！
水電物業費每個月大幾千，請夥計廚師的人工成本每個月兩三萬！
睜開眼睛，什麼都不干，每家店每天就要淨虧損整整兩三千塊錢！
「老天爺啊！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王阿姨癱坐在便利店門口，拍著大腿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我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借了六十萬高利貸才盤下這個店面！」
「這才開了半年，抖音的人全跑了，我這店每天虧兩千，我上哪去找錢還債啊！」
老趙紅著眼睛，一拳狠狠砸在案板上，砧板被砸裂了一道口子：
「都是周家那幫王八蛋害的！！」
「我聽說就是周家那個混帳少爺周天宇，貪得無厭要漲人家八個億的租金，還故意給人家斷電！」
「人家陳首富才被逼得連夜搬走的！」
「周家自己作死，憑什麼要拉著我們幾百家小商戶墊背陪葬？！」
幾百名商鋪老闆的怒火，在絕望中被徹底點燃！
「找周家去！退押金！退房租！！」
「對！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周家保證主力客流，現在客流沒了，周家必須賠償！！」
「退錢！不然咱們就去周家喝農藥！！」
人群越聚越多，幾百名商戶揮舞著拳頭，群情激憤地向著天穹大廈物業大廳涌去！
然而，還沒等他們衝到大堂門口。
刺耳的急剎車聲驟然在街道上炸響！
七八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重型越野車，橫衝直撞地衝上人行道，直接將天穹大廈的正門廣場死死堵住！
車門砰砰砰地猛烈推開！
三十多名身材魁梧的壯漢殺氣騰騰地將整座大廈大門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