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兩輛車身滿是泥點的破麵包車風馳電掣般沖回了天穹商業街。
車輪剛在街道中央的破石墩前剎住,老趙就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老趙手裡舉著一個高音大喇叭,眼眶通紅,扯開沙啞的大嗓門就拚命喊了起來:
「街坊鄰居們!都快出來!快出來啊!!」
「陳總答應救咱們了!陳總給咱們兜底了!!」
呼啦一聲!
原本死氣沉沉丶到處關門閉店的商業街,瞬間炸開了鍋!
上百家正在店裡愁眉苦臉抹眼淚的掌柜丶夥計丶掌勺的大師傅,還有洗碗的大媽們,連手都沒來得及擦,齊刷刷從屋裡狂奔了出來!
不到兩分鐘,整條街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黑壓壓全是人頭。
眾人把老趙等六個人圍在最中間,七嘴八舌急聲追問:
「老趙!陳總真的見你們了?!」
「陳總怎麼說的?科技城那邊真有咱們能落腳的地兒嗎?!」
老趙站在一輛麵包車的發動機蓋上,激動得渾身直打哆嗦。
老趙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特批協議書,高高舉過頭頂:
「大傢伙都靜一靜!聽我一句一句念!!」
「陳總說了!第一,免除全部進場費!免除全部房屋押金!凡是咱們天穹街搬過去的老店,前整整六個月房租全免,一分錢不要!!」
轟!
圍觀的幾百名商戶倒吸一口涼氣,不少人猛地瞪圓了眼睛,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老趙扯著脖子繼續喊:
「第二!科技城兩條商業街,快三百間嶄新的大門面,不抽籤也不競標,全緊著咱們天穹街的老街坊先挑選!挑中哪間就是哪間!」
「第三!前三個月的水費丶電費丶燃氣費還有保潔物業費,全由陳總個人的基金全額兜底,咱們一分錢都不用出!」
「陳總還給咱們騰出了三個兩千平米的恆溫大倉庫,桌椅板凳搬過去隨便存,二十四小時有人站崗看守!」
老趙的話音剛落,整條街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掀翻天靈蓋的狂喜歡呼聲!
「天爺啊!!半年免租!三個月免水電!!」
「不要進場費也不要押金?!這……這是真的嗎?!」
「紅頭公章!你們快看,上面蓋著默苑資本和科技城管委會的鮮紅大印啊!!」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掌柜看著那紅彤彤的印泥,當場抱頭痛哭起來:
「活過來了!我們一家老小終於不用喝西北風了!!」
「陳總真是救苦救難的大菩薩啊!!」
就在全街一片沸騰的時候,一個開雜貨鋪的中年漢子突然擠到前面,面露難色地大聲喊道:
「趙哥!陳總給的條件比天還大,可是咱們每家在周家物業手裡,還押著十幾萬的租房押金啊!」
「按照合同,咱們要是自己提前關門跑了,周家那一分錢押金都不退啊!」
「全街三百多家店,加起來可是四五千萬的血汗錢啊!難道就這麼白白送給周家了?!」
這話一出,原本狂喜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不少。
大家臉上的笑容收斂,全都露出了肉疼的神色。
十幾萬塊錢,對他們這些靠賣包子麵條為生的小買賣人來說,那是一分一厘攢出來的保命錢啊!
老趙站在麵包車上,猛地一拍大腿大喝道:
「糊塗!你們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周天宇都已經被經偵戴上手銬抓進看守所了,周家大廈都快被查封了!」
「你們還指望周家能退押金?你們找誰要去?!」
「就算熬到合同期滿,周家那幫吸血鬼也會找藉口把錢扣光!」
「你們再算算陳總給的帳!」
「免租半年,光房租就能省下十幾二十萬!再免三個月水電氣,又是大幾萬!」
「哪頭輕哪頭重,難道算不過來嗎?!」
老趙揮舞著拳頭,兩眼發紅:
「周家扣下的那點破錢,咱們不要了!」
「全當是給周家惡少買棺材的喪葬費!!」
「今天晚上,咱們全街連夜大搬家,把值錢家當全拉去科技城,徹底把天穹大廈變成一座死樓!!」
老趙這一番話,像火星掉進了油鍋!
「對!趙哥說得對!不要了!!」
「搬!今晚就搬!把鍋台拆了也絕不留給周家一個螺絲釘!!」
整條街的商戶群情激奮,壓抑幾個月的惡氣徹底爆發!
大家紛紛跑回店裡,翻找麻袋和包裝箱,準備清點家當。
然而新的難題擺在眼前。
三百多家商鋪,大到幾百斤重的灶台丶冰櫃,小到桌椅碗筷,要想一夜之間搬走,至少需要幾十輛重型大貨車!
天穹街地處偏僻,一時半會兒上哪兒雇這麼多卡車去?
就在大家急得團團轉的時候,一陣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從街口滾滾傳來!
轟隆隆!轟隆隆!
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大家驚訝地抬頭看去,只見一輛輛漆黑沉穩丶噴塗著「極兔速遞」巨大紅字的高欄重卡,打著雙閃,浩浩蕩蕩排成了一條看不到頭的大長龍!
打頭的第一輛貨車穩穩停在空地上,車門打開,老周大步走了下來。
在老周身後,跟著足足五十輛九米六的大重卡!
車門推開,跳下來兩百多名身穿統一制服丶佩戴防暴手套的精壯漢子!
老周走到老趙面前爽朗大笑:
「老趙!陳總早料到你們手裡缺車缺人!」
「陳總特批,調集五十輛重卡與兩百名專業裝卸隊員,全程義務支援大家搬家!」
「車油錢丶工錢全由默苑資本承擔,大夥一分錢不用出!」
「陳總交代了:今晚哪怕是一張摺疊凳,也必須平平安安,拉到科技城!!」
老趙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卡車大軍和兩百多名生龍活虎的年輕隊員,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陳總……陳總想得太周到了啊!!」
全街的掌柜和夥計們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開工!開工搬家!!」
晚上八點整,夜幕降臨,整條天穹商業街卻是燈火通明丶人聲鼎沸!
電鑽聲丶扳手擰螺絲聲丶膠帶封箱聲丶大聲吆喝聲響成一片!
極兔的裝卸隊員幹活極度利索,四個人合力一抬,就把上千斤重的多門冷櫃穩穩抬上了液壓升降板。
街坊鄰居們也全都互相搭手幫忙,搬桌子的丶扛風扇的丶打包碗筷的,人人臉上洋溢著重獲新生的笑容。
「趙哥!幫我搭把手,我這祖傳的醬牛肉大砂鍋沉得很,千萬別碰裂了!」
「大爺您踏實放手!我們來!」兩名極兔隊員快步上前,麻利地給大砂鍋纏了整整三層厚實的氣泡膜,穩穩搬上車廂。
廚具丶蒸籠丶貨架丶桌椅板凳,被井井有條地碼進大貨車的車廂里。
就在大家幹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商業街西側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粗暴的叫罵聲!
「住手!都他媽給我住手!!」
「誰讓你們搬的?!都反了天了是不是?!」
只見周家物業的副主管劉麻子,帶著三十多個手持鐵棍丶電膠棒的留守保安,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劉麻子一看到滿大街的大貨車正在瘋狂裝貨,嚇得冷汗直流。
這要是讓商戶一夜搬空了,整座天穹大廈就徹底成了空殼子,他這個物業副主管拿什麼交差?!
劉麻子揮舞著手裡的鐵棍,扯著嗓子尖叫道:
「把大門給我鎖上!誰敢往外開一輛車,老子砸爛他的擋風玻璃!!」
「你們的租房合同還沒到期!私自搬走設備就是毀約!這些灶台冰櫃現在屬於周家的抵押財產!誰也不准動!!」
幾個年輕保安提著鐵鏈子,作勢就要去拉商業街兩頭的大鐵門。
老趙和幾十個掌柜頓時急了,抄起手裡的菜刀和擀麵杖就要往前沖。
老周眼神一冷,大步邁上前,冷喝一聲:
「我看誰敢動!!」
呼啦一下!
兩百名身形高大的極兔安保隊員瞬間集結,黑壓壓的人牆像一堵鋼鐵長城,直接將劉麻子一幫人死死擋在外面!
安保隊長一步跨上前,拿出一疊蓋著紅章的文件,直接亮在劉麻子眼前:
「睜大眼睛看清楚!」
「這是工商部門的合法搬遷備案證明!這是商戶購買設備的原始發票!」
「這些東西全部是商戶的私人合法財產,跟周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國法律明確保護公民合法私有財產!你們聚眾阻撓他人轉移財產,涉嫌尋釁滋事!」
「我們現場全程開啟執法記錄儀!」
「誰敢推搡一下,我們立刻啟動安保正當防衛,當場移交公安機關!!」
兩百名極兔安保隊員齊刷刷跨前一步,氣勢如虹,發出震天怒吼:
「退後!!」
劉麻子和身後的保安嚇得渾身哆嗦,手裡的鐵棍差點脫手。
平時他們仗著周天宇的勢力耀武揚威慣了。
可現在周天宇進了號子,面對兩百個正規精壯安保,他們瞬間成了軟腳蝦!
劉麻子臉色慘白,兩腿打晃,只能帶著保安灰溜溜退回了物業崗亭,反鎖大門瑟瑟發抖。
「好!痛快!!」
商戶們爆發出暢快淋漓的大笑聲,幹勁更足了!
一車裝滿,立刻打著雙閃呼嘯開走。
下一輛卡車立刻精準倒車就位,繼續裝車。
整整一夜,商業街車水馬龍,轟鳴不斷。
到了凌晨四點半,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最後一輛裝載著幾口大鐵鍋和最後幾箱碗筷的大貨車,鳴響了一聲清脆的汽笛,緩緩拐上出城大道。
老趙站在街口回頭看去。
曾經熱鬧十幾年的商業街,招牌全被拆除,只留下光禿禿的鐵架。
上百間店鋪大門洞開,空空如也,地上只剩下踩爛的紙箱。
整條商業街徹底陷入了死寂。
老趙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轉身上了車:
「師傅,踩油門!」
「咱們去科技城,開張迎接新日子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