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整,一縷朝陽灑在天穹大廈的正門廣場上。
往常這個時候,正是天穹商業街一天之中最紅火丶最熱鬧的黃金時刻。
蒸小籠包的白煙直往天上冒,油條在滾燙的油鍋里滋滋翻滾,豆腐腦丶大餛飩丶牛肉麵的香味飄得滿街都是。
八百米街面上擠滿上班人群,吆喝聲此起彼伏。
然而今天,整條天穹商業街,卻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荒墳!
街道兩旁,上百家臨街店鋪的大門全部敞開著。
門頭上精緻的霓虹招牌全被拆走,只留下光禿禿的鐵架。
店鋪裡面更是被搬得乾乾淨淨,底朝天!
曾經擺滿調料餐具的鋼製貨架沒了,鋥亮的大炒灶沒了,幾台大冷櫃也沒了。
甚至連牆上的排風扇丶地上的塑料凳,都被拆得一乾二淨!
整條青石板路面上,到處扔著被踩爛的包裝泡沫丶舊硬紙殼和廢棄爛布頭。
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爛菜葉和空塑膠袋,在半空中打著旋兒發出淒涼的嗚嗚聲。
整條繁華了幾十年的商業街,赫然淪為一座空無一人的災後死城!
啪嗒丶啪嗒。
一陣不緊不慢的皮鞋腳步聲,從街口拐角處晃晃悠悠傳了過來。
周家物業總管丶周天宇的遠房表叔周德福,挺著大啤酒肚,嘴裡叼著粗雪茄,滿面春風地走了過來。
周德福昨晚在私人會所里玩得極嗨,喝了半宿的洋酒,直到剛剛才睡醒。
周天宇雖然被抓,但周德福根本沒當回事。在他看來,周家樹大根深,花錢找關係運作一番,幾天就能保釋出來。
不僅如此,周德福今天還特意帶了一遝嶄新的收費催款單。
周德福打算今天借著大廈消防整頓的名頭,挨家挨戶敲竹槓,逼整條街的商戶每家再湊十萬塊錢贊助費!
周德福吐了一口濃煙,眼神里全是不屑與兇殘:
「這幫做小買賣的泥腿子,一天不敲打就不知道姓什麼。」
「今天哪家要是敢少掏一分錢,老子立刻停水斷電砸爛他的鍋台!」
然而當周德福哼著小調邁進商業街街口的一瞬間,他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半截昂貴雪茄從嘴角滑落,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火星四濺。
周德福使勁揉揉雙眼,死死瞪著眼前空空蕩蕩的街道,腦瓜子裡轟隆一聲炸開!
「人呢?!」
「大白天的,這幫開館子的全死哪兒去了?!」
周德福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嗷的一聲衝進離他最近的包子鋪,裡面空蕩蕩的連根擀麵杖都沒留!
他又連滾帶爬衝進隔壁的川菜館,連張破桌子都沒有,只留下一面被油煙燻黑的大白牆!
周德福渾身肥肉劇烈哆嗦,冷汗瞬間濕透了整件名牌襯衫!
一家搬空了!
十家搬空了!
八百米長街丶三百多家門面,全他媽搬空了!!
「劉麻子!!劉麻子你個狗x的給我滾出來!!」
周德福站在空蕩蕩的街中央,扯開嗓門發出殺豬般的狂嚎。
街尾物業崗亭鐵門推開一條縫,副主管劉麻子帶著十幾個眼圈烏青的保安,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劉麻子噗通一聲癱跪在地上,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淌:
「周總!大禍臨頭了啊周總!!」
周德福衝上去揪住劉麻子的衣領咆哮:
「商戶呢?!老子問你人呢?!店裡的家當全去哪兒了?!」
劉麻子渾身抖得像篩糠:
「全跑了!昨晚全街商戶集體連夜大逃亡啊!」
「老趙昨天帶頭去了未來科技城,陳默當面承諾免進場費丶免押金丶免租半年,前三個月水電物業全包!」
「昨晚十點,極兔速遞開來整整五十輛重型卡車,還有兩百名帶防暴裝備的正規安保人牆護送!」
「商戶們瘋了一樣連夜搬空設備,全部拉去未來科技城了!!」
周德福眼珠子幾乎快要瞪出眼眶:
「你放屁!他們押在物業手裡的押金呢?!好幾千萬的押金他們不要了?!」
劉麻子嚎哭道:
「不要了!商戶們說那點錢權當給周家惡少買棺材的紙錢!他們徹底棄押逃跑了!!」
聽到這番話,周德福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癱倒在堅硬冰冷的石階上。
整條商業街是天穹大廈唯一的現金流來源啊!
每天幾百萬元的租金流水,是周家維繫大廈日常開支丶向銀行還貸的唯一命根子!
現在商戶跑空,天穹大廈徹底成了沒人要的死城爛攤子!
銀行每天追著要幾百萬利息,周家拿什麼去還?!
周德福哆哆嗦嗦掏出手機,顫抖著撥通了正在市一醫院重症監護室陪護的周家管家電話。
電話接通,周德福扯開嗓門嚎啕大哭:
「老管家!大廈完了!整條商業街讓陳默連鍋端走了!幾百家商戶連夜全跑光了!!」
此時此刻,在市一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內。
全身癱瘓丶插著呼吸機的老房東周宏遠正閉目喘息。
周德福這聲絕望的慘嚎,通過免提清晰無比地炸響在安靜的病房裡!
周宏遠猛地睜開渾濁的雙眼,眼珠子幾乎暴裂而出!
商業街被搬空了!天穹大廈徹底完了!
周宏遠喉嚨里發出劇烈而急促的抽搐聲,渾身青筋暴起,枯瘦的手掌死死抓著床單!
滴的一聲尖銳長鳴驟然響起!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瘋狂尖叫,原本跳動的波形瞬間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絕命直線!
「不好了!老周董心臟驟停了!!」
「快推除顫儀!準備注射腎上腺素!!」
病房裡大亂,管家哭喊丶醫護呼救混成一團,緊接著電話啪嗒摔在地上徹底斷線。
聽著聽筒里的盲音,周德福整個人癱軟在台階上,宛如一灘爛泥。
老董重危瀕死,大少爺還在牢里,周家最後的底牌徹底化為烏有!
周德福雙手瘋狂捶地,發出絕望哀鳴:
「天塌了!周家徹底完了啊!!」
……
與此同時,帝都第一看守所,提審會見室。
厚重的合金防彈玻璃後,周天宇耷拉著腦袋坐在冰冷的鐵椅上。
昔日不可一世的惡少頭髮亂成鳥窩,臉色灰白蠟黃,眼窩深陷發黑,身上穿著酸臭的嫌疑人囚服,手腕戴著冰涼銀手銬。
防彈玻璃對面,辯護律師張遠滿頭大汗丶坐立不安,一雙發抖的手死死抓著真皮公文包。
周天宇抓起對講電話,神情猙獰地叫囂:
「張律師!大領導什麼時候簽字放我出去?!」
「我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呆了!這裡的犯人天天搶我早飯,管教還罰我刷了三天馬桶!!」
「我讓你給我帶的高檔古巴雪茄和法國紅酒呢?!」
「商業街那邊的租金收齊沒有?!只要把商業街幾百萬租金提出來打點送禮,老子今天就能大搖大擺走出去!等老子出去,非把陳默那個狗x的扒皮抽筋!!」
張遠整張臉慘白如紙,低著頭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張遠哆哆嗦嗦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大疊蓋滿紅章的法院傳票與解約函,透過窗口遞了過去。
周天宇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周天宇瘋了一樣拍打防彈玻璃嘶吼:
「你啞巴了?!你拿這些廢紙給我看幹什麼?!商業街到底怎麼了?!」
張遠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周總……天穹商業街……沒了!」
周天宇整個人僵住,眼睛瞪大:
「什麼叫沒了?!那是一整條街!怎麼可能沒了?!」
張遠擦著冷汗顫聲說道:
「商戶們……全投奔陳默了!」
「陳默給他們免租半年丶免除所有押金,還派了五十輛極兔大貨車通宵幫他們搬家!」
「商戶們徹底放棄了所有押金,連夜把鋪子全搬空了!」
「現在的商業街,連一間開門的門面都沒有,徹底成了一座空無一人的死城!!」
轟隆隆!!
一道滅頂天雷狠狠砸在周天宇的天靈蓋上!
周天宇腦子裡轟然炸響,整個人如遭雷擊!
商業街空了!商戶全被陳默一鍋端走!
沒有商業街租金輸血,天穹大廈立刻淪為欠債幾十億的爛鬼樓!
周家的命根子被陳默硬生生連根拔除!!
極度的絕望丶暴怒與屈辱衝垮了周天宇的神智!
「陳默!!」
周天宇發出野獸般的癲狂慘嚎,猛地從鐵椅上彈跳而起!
沉重的腳鐐嘩啦啦作響,他用腦袋狠狠撞擊著防彈玻璃,雙手瘋狂撕扯著身上的囚服,仰天尖叫:
「你挖空了我家的根啊!!」
「你不僅要我坐牢,你還要斷我周家九族生路!!」
「陳默!!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全家啊啊啊!!」
攻心劇痛之下,周天宇喉頭猛地一甜,全身氣血逆流!
噗!!
一大口滾燙猩紅的鮮血狂噴而出!
鮮血像暴雨般潑濺在防彈玻璃上,順著透明的鏡面觸目驚心地滑落!
周天宇雙眼一翻,直挺挺向後仰倒!
咚的一聲沉悶巨響,後腦勺狠狠砸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當場四肢劇烈抽搐,徹底昏死過去!
「犯人吐血昏迷了!快叫醫生!快開門!!」
會見室外警報長鳴,兩名全副武裝的管教民警猛地踹開鐵門沖了進來,幾名白大褂獄醫推著急救箱和擔架狂奔而至,手忙腳亂地按壓胸腔丶插氧氣管搶救!
整個會見室亂成一鍋粥,防彈玻璃上的鮮血觸目驚心!
而此時此刻,在帝都東郊,周家占地幾十畝的歐式豪華莊園大門外。
嗚哇!嗚哇!嗚哇!
十餘輛閃爍著刺目藍紅警燈的經偵警車與法院執行車呼嘯而至,瞬間將整座豪宅團團包圍!
車門大開,數十名神色冷峻的執法幹警與執行法官大步踏入院內。
帶隊的法官手持判決裁定書,當著周家一眾哭天搶地的親戚面前,威嚴宣布:
「天穹恆遠物業涉嫌巨額職務侵占與敲詐勒索!」
「根據法院執行令,即日起正式依法查封周家名下所有房產丶豪車與銀行帳戶!所有人立刻搬離!!」
話音落下,執法人員手持封條冷麵而入,啪啪啪幾聲脆響,一張張加蓋鮮紅大印的白底黑字查封封條,嚴嚴實實貼在了周家豪宅的每一扇大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