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工體北路,極速超跑改裝俱樂部。
重金屬搖滾樂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高檔雪茄味丶香水味,以及賽車機油味。
周德福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黑色文件袋,滿頭大汗地穿過改裝車間。
車間裡停滿了各色炸街的限量款跑車。
幾名身穿緊身連體衣的年輕女模正倚著車門自拍,嘻嘻哈哈笑個不停。
周德福顧不上多看一眼,硬著頭皮推開二樓豪華VIP包廂大門。
包廂里舖著昂貴的紅色羊毛地毯。
真皮大沙發中央,兩個染著黃毛的年輕富二代正一邊摟著女伴,一邊吞雲吐霧。
正是平日裡跟周天宇在夜總會裡拜把子丶形影不離的孫少和趙二公子。
周德福連忙換上一張諂媚討好的笑臉,小跑上前,腰彎得極低:
「孫少!趙公子!」
陷在沙發里的孫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吐出一口濃煙,冷冷哼了一聲:
「喲,我當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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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天宇哥身邊的紅人周大總管嗎?」
「今天不用在天穹大廈催租金,倒有空跑我們俱樂部來了?」
趙二公子端著洋酒杯嗤笑一聲,摟著身邊的女伴,眼神滿是嘲弄:
「孫少,您還不知道呢吧?」
「人家天宇哥前幾天在看守所會見室里,聽說大廈成了空樓,當場狂噴鮮血,差點連小命都報銷了!」
「現在全帝都都在傳,周家大廈被法院封死了,各大銀行天天追著抽幾十個億的貸款!」
「堂堂帝都頂級惡少,如今在號子裡天天刷馬桶,連飯都吃不飽嘍!」
幾個女伴捂著嘴,發出一陣刺耳的譏笑聲。
周德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青筋狂跳。
要是在前幾天,這幫靠著周天宇吃喝玩樂的寄生蟲敢這麼放肆,周天宇早就一個洋酒瓶子砸上去了!
但現在為了籌錢救命,周德福只能強行把這口惡氣咽回肚裡。
周德福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急忙將黑色文件袋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拉鏈拉開,裡面呼啦啦倒出了一大堆車鑰匙和車輛登記綠本!
大紅色的法拉利車鑰匙!
黑金色的蘭博基尼大牛車鑰匙!
還有兩把鈦合金打造的奔馳大G越野車鑰匙!
周德福眼眶發紅,弓著腰苦苦哀求:
「孫少,趙公子,您二位千萬別拿天宇開玩笑了。」
「天宇這孩子一時糊塗,現在人在看守所里,上面馬上要批捕了!」
「律師說了,要想保命少判幾年,必須得全額退賠三千多萬的贓款啊!」
「周家的銀行卡全被法院給查封了,一分錢都劃不出來。」
「這幾台車是天宇的命根子,一台全新法拉利四百八十八,落地六百多萬,才開了不到五百公里!」
「還有這台蘭博基尼大牛,全款八百五十萬提的,連車牌都還沒搖下來!」
「再加上這兩台改裝大G,四台車買的時候整整花了兩千兩百萬現款啊!」
周德福把車鑰匙往前推了推,聲音發顫:
「孫少,您平日裡最懂超跑,您手裡也有大批玩車的朋友。」
「我們不要兩千萬,也不要一千五百萬!」
「您只要能湊出一千萬現金,這四台車您立刻全開走,手續隨時配合過戶!」
「這可是整整一千兩百萬的利潤空間啊,求求二位少爺拉天宇一把吧!!」
一千兩百萬打折到一千萬!
這簡直是把剛提的嶄新超跑當廢鐵賣!
然而孫少聽到這個價格,嘴角卻勾起一抹冷酷的譏笑。
孫少翹起二郎腿,彈了彈雪茄菸灰,不陰不陽地開口:
「一千萬?老周,你跟少爺我講相聲呢?」
「你當現在的超跑二手市場是收破爛的聚寶盆啊?」
「你睜大眼睛出去打聽打聽,周天宇得罪的是誰?!」
「那是默苑資本的陳默!大夏首富!」
「連商王商厲都在陳默手裡栽了無數跟頭,周天宇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去太歲頭上動土?!」
孫少指著周德福的鼻子,厲聲訓斥:
「現在全帝都的金融圈和二代圈子,誰不知道周家馬上就要徹底破產?!」
「天穹大廈涉嫌特大經濟犯罪,這幾台車全是用敲詐勒索的公款買的!」
「這是涉案資產!是黑帳!是贓物!!」
「誰接手這幾台車,明天經偵就能順藤摸瓜把誰請進去喝茶協助調查!」
「老子要是花一千萬買你的贓車,老子就是天下第一號大傻子!!」
周德福嚇得面無血色,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大理石地板上:
「孫少!購車合同發票全在呢,這怎麼能算贓車啊!」
「看在天宇平時給您送過幾百萬洋酒丶替您平過好幾次幾百萬賭債的份上,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就在這時,包廂偏門推開。
一個戴著粗金項煉丶滿身花臂紋身的光頭男子慢悠悠走了進來。
正是俱樂部背後專門做抵押黑車生意的車販子老黑。
老黑拿起法拉利的綠本翻了兩眼,隨手扔回桌上,咧著滿嘴黃牙陰笑道:
「老周是吧?實不相瞞,這幾台車市面上根本沒人敢收。」
「車管所那邊早就接到經偵的協查函了,根本過不了戶!」
「要想賣,只能套牌或者運到外地拆成零配件去賣!」
老黑轉頭看著孫少,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老黑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頭,冷冷地道:
「不過我和孫少是鐵哥們,孫少既然開了口,老黑我倒是可以勉強給你兜個底。」
「一口價,兩百萬現金。」
「賣,我現在就給你開銀行承兌支票;不賣,帶著這些廢鐵車鑰匙趕緊滾蛋。」
兩百萬?!!
周德福腦子裡轟隆一聲炸響,渾身血液直往天靈蓋上涌!
兩千兩百萬剛買的嶄新頂奢豪車,直接砍掉整整兩千萬,只給兩百萬白菜價?!
連一折都不到啊!
這連買台二手破寶馬都嫌貴,他們居然要兩百萬打包兩台頂級超跑加兩台硬派越野車?!
周德福氣得渾身哆嗦,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大聲質問:
「兩百萬?!你們這是趁火打劫!這是吃人不吐骨頭!!」
「這台法拉利剛開了兩百公里,連磨合期都沒過!」
「孫少!趙公子!天宇上個月才送了你們一人一塊五十萬的名牌腕錶啊!」
「上周你們在夜總會玩包廂欠下一百多萬,還是天宇親自給你們簽的免單!」
「你們怎麼能幹這種喪盡天良的黑心事啊!!」
砰的一聲巨響!
孫少抓起面前大半杯滾燙的濃茶,劈頭蓋臉狠狠潑在周德福臉上!
滾燙的茶水夾著茶葉沫子潑了一臉,燙得周德福慘叫一聲退後兩步!
孫少猛地拍案而起,面色猙獰地破口大罵:
「老不死的狗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送老子手錶怎麼了?那是周天宇求著老子帶他進圈子當狗的入場費!!」
「一條落水狗還敢跟老子在這裡齜牙咧嘴叫喚?!」
「在整個帝都地面上,除了老黑敢頂著經偵查封的風險給你出兩百萬,你開著車出這個門,連兩萬塊錢都拿不到!!」
趙二公子也冷笑連連,在旁邊落井下石:
「老周,別不識好歹。」
「兩百萬雖然填不滿周天宇三千萬的大窟窿,但至少夠你們全家買兩張回老家的火車票了。」
「今天你要是不簽,等明早經偵的查封通告一貼,你連兩百塊錢都撈不著!!」
車販子老黑從懷裡掏出一張兩百萬元的即期支票,啪的一聲拍在茶几上:
「簽字吧,老周。」
「再磨蹭五分鐘,我可就出一成半了。」
看著桌上那張薄薄的支票,聽著滿屋子年輕男女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周德福抹了一把臉上的熱茶水和茶葉,眼淚和著冷汗嘩嘩往下淌。
這就是周天宇平時花了幾千萬元伺候出來的鐵哥們!
落難之時不僅不拉一把,反而像惡狼一樣狠狠撕咬周家最後一塊帶血的皮肉!
可周德福更清楚,看守所里的周天宇急等著用錢退贓減刑,哪怕兩百萬也是救命錢啊!
周德福渾身劇烈發抖,雙手顫顫巍巍伸過去,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他在轉讓協議上籤下名字,屈辱地按下了手印。
老黑一把將四把車鑰匙劃拉進包里,把支票像施捨一樣扔在周德福腳邊:
「滾吧,不送。」
周德福撿起那張支票死死捂在胸口,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包廂。
五分鐘後,周德福失魂落魄地走出俱樂部大門。
馬路牙子邊,周母披頭散髮地坐在一輛破舊別克車裡,眼圈紅腫得像爛桃。
見到周德福出來,周母連滾帶爬推開車門撲了上來,急聲追問:
「德福!車賣了多少錢?!有一千萬嗎?!」
周德福掏出支票,痛哭流涕:
「嫂子……這幫畜生……只給兩百萬啊!!」
「兩百萬?!」
周母如遭晴天霹靂,身子猛地一晃,眼前發黑直挺挺往地上倒去!
周德福手忙腳亂將周母扶住。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奧迪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推開,一名身穿名牌西裝的房產中介總監快步走了下來。
中介總監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狼狽不堪的周母,神色極其冷漠:
「周太太,可算找到您了。」
「您委託我們掛牌出售的市中心那套八百平米頂層複式江景豪宅,買家剛剛又來電話了。」
周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顫抖著抓住中介的胳膊:
「吳總監!買家同意原價一億兩千萬全款買了嗎?!」
吳總監抽出了胳膊,面無表情地開口:
「原價?周太太,您開什麼玩笑呢?」
「買家說了,天穹大廈涉案被查封全城皆知,你們那套房子隨時會被法院封死!」
「買家開出了最終底價,腰斬到四千五百萬!」
「今天下午四點前不簽約,人家立刻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