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帝都繁華江畔,御江天璽營銷簽約中心。
周母在周德福的攙扶下一步一晃地走進VIP簽約室,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
剛才在銀行櫃檯,剛剛換來的兩百萬元支票還沒焐熱,就被四大行的連帶擔保系統強制劃扣!
兩百萬巨款瞬間清零,連一片水花,都沒濺起來!
退贓救子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如今全壓在這套八百平米的頂層複式江景豪宅上了。
推開貴賓室的雕花實木大門。
中介吳總監正滿面堆笑地給坐在沙發正中間的一個大胖子點菸。
那大胖子四十多歲,手上戴著兩隻沉甸甸的黃金戒指,脖子上掛著大金煉子,正是專門在破產拍賣前惡意抄底洗房的金老闆。
金老闆吐出一口濃濃的雪茄菸霧,斜著眼打量著披頭散髮丶滿臉淚痕的周母,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周太太是吧?」
「趕緊坐吧,金某的時間寶貴得很,分分鐘幾十萬上下。」
周母顫巍巍坐下來,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角,聲音沙啞發抖:「金老闆,我們那套頂層複式您是親自看過的。」
「八百平米雙層天幕大平層,兩百七十度全景俯瞰帝都核心江景!」
「光是屋裡的進口意式大理石丶純手工紅木樓梯和整套頂級智能家電,當年裝修就砸了整整三千萬!」
「當時市場估值整整一點二億元!」
周母抹著眼淚,帶著哭腔哀求:「四千五百萬實在太低了啊,連本錢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啊!」
「金老闆,您行行好,哪怕給加到六千萬也行啊,我們全家急等著用這筆錢去經偵大隊退賠救命啊!!」
站在旁邊的中介吳總監臉色一沉,皮笑肉不笑地插話道:「周太太,您可真會做白日夢。」
「一點二億那是過去的老黃曆了!」
「現在全帝都哪個不知道天穹大廈讓經偵查封了?周天宇涉嫌兩千九百多萬特大敲詐勒索,人還在重監區關著呢!」
「周宏遠老先生中風截癱,醫院天天催繳搶救費!」
「外面都在傳,你們這套房子早就被各大債權銀行盯上了,隨時都有可能被法院強行貼上封條!」
金老闆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冷笑連連:「吳總監說得一點都沒錯。」
「實話告訴你,我今天敢坐在這裡跟你談,那是在冒著幾千萬打水漂的巨大風險!」
「買了你們家的房子,全城都知道是周家惡少住過的是非凶宅!」
「將來我轉手賣給誰去?!」
金老闆拿出金光閃閃的計算器,劈里啪啦一頓猛按,隨後在大理石茶几上重重一拍:「四千五百萬!一分錢不加!」
「而且所有的過戶稅費丶中介佣金全由你們周家承擔!」
「今天簽合同,半小時內全款到帳!」
周德福聽到這話,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指著金老闆大聲嚷道:「稅費全由我們承擔?!」
「豪宅交易的個稅加上增值稅,至少要交五六百萬!」
「扣掉稅費和中介費,到手連四千萬都不到啊!」
「你們這是趁火打劫!這是把我們周家往絕路上逼啊!!」
金老闆臉色驟變,把手裡的茶杯往大理石桌面狠狠一摔,霍然站起身來!
金老闆滿臉橫肉抖動,指著大門冷笑大罵:「趁火打劫?!」
「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
「嫌四千五百萬少是吧?!行啊,那你們留著這套破房子下葬吧!!」
「吳總監,把定金合同撕了!」
「老子還不買了!有這四千五百萬,老子在南區買兩套獨棟別墅還落得清靜!!」
金老闆作勢就往大門外大步走去。
吳總監急忙拉住金老闆,隨後轉過頭對著周母厲聲嗬斥:「周太太!你們到底想不想救周少爺了?!」
「現在整個帝都只有金老闆手裡握著幾千萬活錢現金!」
「金老闆要是走出這個大門,我敢保證,全城沒有任何一家機構敢接盤!」
「過了今天下午四點,高院的執行法警就會直接去大平層大門貼封條!」
「到時候房子被法院扣押,你們連四千五百萬的毛都見不著!!」
吳總監的一番恐嚇,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周母的心口上!
周母整個人嚇得渾身哆嗦,腦子裡嗡嗡作響!
金老闆要是走了,天宇就真要被判無期徒刑了啊!
「不要走!金老闆!求求您不要走!!」
周母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抱住金老闆的胳膊,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在堅硬的地磚上!
周母痛哭流涕,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我簽!我簽還不行嗎!!」
「四千五百萬……我們賣!我們今天就賣啊!!」
金老闆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瞥了周母一眼,嘴角露出得逞的陰笑:「早這麼老實不就結了?」
金老闆大搖大擺坐回沙發上。
吳總監立刻動作麻利地翻開一遝厚厚的產權轉讓協議,把黑色簽字筆和紅色印泥遞到周母面前。
看著那張清清楚楚寫著四千五百萬元轉讓款的白紙黑字。
周母的手抖得像打擺子一樣,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紙頁上,暈開了黑色的墨跡。
打拚了半輩子的億萬江景豪宅,如今被生生砍掉七千五百萬,像破爛一樣賤賣!
可為了救看守所里的獨生兒子,她連最後一點尊嚴都保不住了。
周母閉上雙眼,顫抖著在買賣合同下方簽下了名字,按下了通紅的手印。
十分鐘後,金老闆在手機網銀上完成了轉帳操作。
吳總監收起所有證件,臉上掛著虛偽的假笑:「周太太,錢已經打入您指定的工行結算帳戶了,恭喜您順利變現。」
周母癱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擦著眼淚:「德福……快查查手機……錢到帳沒有……」
「有了這四千五百萬,咱們立刻去經偵大隊退賠兩千九百六十萬贓款,剩下的錢拿去醫院救你大哥……」
周德福連忙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登錄手機銀行。
忽然!
叮咚!
一聲清脆刺耳的簡訊提示音猛然在死寂的簽約室里響起!
周母渾身猛地一震,急忙抓過手機查看!
然而當看清簡訊屏幕上的文字時,周母兩隻眼珠子瞬間凝固,整張臉唰的一下變得死人般慘白!
簡訊赫然顯示:「「大夏工商銀行」尊敬的客戶,您的帳戶於今日十五點四十二分轉入人民幣45,000,000.00元。」
緊接著是第二條簡訊:「「市高級人民法院協助執行通知」根據(2016)高法執保字第088號裁定書,天穹恆遠置業涉及各大金融機構三十八億元重大違約抽貸案,本院已依法對上述轉入款項四千五百萬元予以首輪全額司法查封凍結!目前帳戶狀態:限制全部出帳。」
轟隆隆!!
一道狂暴的滅頂五雷在周母腦海中轟然炸開!
四千五百萬……剛進帳就被法院全額查封凍結了?!
一分錢都劃不出來!
一分錢都拿不到!!
周德福瘋了一樣搶過手機,使勁揉著雙眼,反覆刷新手機銀行界面!
界面上赫然標著一行鮮紅的加粗字體:司法全額凍結,可用餘額為零!
周德福嚇得面無人色,當場失聲慘嚎起來:「凍結了!全被法院給凍結了!!」
「這怎麼可能?!這是賣房子的活錢啊!銀行憑什麼瞬間凍結扣走啊!!」
周母死死攥著手機,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髓。
她兩眼發黑,喉嚨里發出一陣極度尖厲慘烈的哀鳴:「天爺啊……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周母雙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向後倒去,當場氣絕般重度昏厥過去!
「嫂子!嫂子你醒醒啊!!」
周德福嚇得鼻涕眼淚狂流,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後背,手忙腳亂把昏迷的周母背在背上,倉皇逃出了簽約中心。
二十分鐘後,市第一醫院地下負二層停車場。
這裡燈光昏暗,冷風順著通風管道呼呼直灌。
周德福背著滿頭冷汗丶昏迷不醒的周母,跌跌撞撞奔向停在角落裡的別克商務車。
只要把周母送進急診室搶救,哪怕賣腎賣血也得撐住啊!
然而就在周德福剛摸到車門把手的一瞬間!
嗡!!轟隆隆!!
一陣震耳欲聾的改裝引擎咆哮聲驟然撕裂了安靜的地庫!
兩輛懸掛著無牌照的黑色破舊金杯麵包車,以極快的速度從斜刺里狂沖而出!
刺目的遠光大燈像兩把利劍,死死打在周德福和周母的臉上,晃得周德福完全睜不開眼!
嘎吱!砰!!
兩輛麵包車一個兇狠的甩尾橫切,車頭死死撞在別克車的保險槓上,將整輛車堵死在死角里!
車門嘩啦一聲粗暴拉開!
十幾個身材精壯丶手持明晃晃鋼刀與鐵棍的黑衣打手,滿臉凶光地跳下車來!
領頭之人一身黑色緊身皮夾克,嘴裡嚼著檳榔,赫然是境外洗錢黑鯊高利貸頭目刀哥!
刀哥從後腰拔出一柄森冷的特製短刀,在手裡挽了個刀花,冷笑著逼近:「老周總管,周老太太。」
「三天限期可是到了。」
「聽說你們剛賣了豪宅,七千八百萬的賭債利息,今天打算怎麼給刀哥結帳啊?!」
周德福嚇得兩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背上的周母滑落在水泥地上:「刀哥!刀哥饒命啊!!」
「賣房子的四千五百萬剛到帳,就被法院全額凍結了!我們真的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啊!!」
刀哥嘴角泛起一抹殘忍的凶光,抬腳重重踹在周德福的肩膀上,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狗臭屁!!」
「法院凍結那是你們跟銀行的爛帳,敢吞我們黑鯊的錢,今天不拿兩千萬現金出來,老子現在就卸你一條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