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越過人群,恰好與站在法陣中央的舞長空對上了視線。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舞長空連忙移開視線。
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對視的勇氣。
可就是下意識躲開了。
同樣,舞長空也意識到,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前世輪迴,他幾乎可以斷定,面前這個小女孩就是龍冰的前世。
此時此刻,他第一次重新燃起名為「活著」的欲望,面前這個水冰兒,就是命運給他的答案。
素雲濤記錄完畢,合上名冊,這才發現舞長空還站在法陣里沒動。
「這孩子的臉上怎麼有淚痕?」
「又哭又笑,這是什麼表情?」
「小空?願意加入武魂殿嗎?」
舞長空回過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正好奇地打量覺醒法陣的水冰兒。
「不願意。」
「你就不再想一想?加入武魂殿好處很多的,以後你強大了,想要什麼都有……」
說到一半,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瞟了一眼水冰兒的方向,「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女孩?」
「沒關係,等你以後變強了,成了高階魂師,自然就可以娶她了。」
「武魂殿能幫你變得更強,到時候什麼水家大小姐,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嗯,我會變強的。」說完,他走出了覺醒法陣。
素雲濤看著那個六歲孩子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撓了撓頭,嘀咕道,「這孩子是不是只聽進去了後半句?下一位。」
……
舞長空並沒有離開,而是走出聖殿之後,站在武魂聖殿正門外的廊柱旁,安靜地望向殿內。
這個位置不算顯眼,卻恰好能將偏殿裡覺醒法陣的情況盡收眼底。
他的視線也準確無誤地落在那抹淺藍色身影上。
前頭幾個孩子陸續覺醒完畢,終於輪到水冰兒了。
一聲鳳鳴在水冰兒身上響起。
「頂級獸武魂——冰鳳凰,先天魂力九級!」素雲濤失聲喊道。
圍觀的家長們一片譁然。
「冰鳳凰!老天,那是冰鳳凰啊!」
「水家這是要出一個天才了!」
站在門口的舞長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低聲感嘆道:「前世也不弱啊,竟然是冰鳳凰。」
聖殿裡,覺醒儀式已經接近尾聲。
素雲濤對水冰兒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小姑娘禮貌地道了謝,轉身走向等候在旁的管家和妹妹。
水月兒撲上去抱住姐姐的胳膊,仰著小臉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水冰兒低頭耐心地回應,時不時抿嘴笑一下。
舞長空還靠在柱子上,目光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
然後他發現水冰兒朝著門口走過來了。
正門,就是他現在站著的這個位置。
舞長空的身體瞬間繃直,並且飛快地把頭扭向另一邊,目光望向廣場上那棵孤零零的銀杏樹,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水冰兒經過門口時,注意到了靠在柱子上的舞長空。
他怎麼還在這兒?儀式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她並沒有多想,也許人家只是在等家裡人。
六歲的水冰兒還不懂得什麼叫「一個男孩特意等在門口就為了多看你一眼」,她只覺得這個男孩有點奇怪,不過也僅此而已。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管家為她拉開車門,她提起裙擺,踩著踏板上了馬車。
車門關上,車伕揚起馬鞭,馬車駛離武魂聖殿的廣場。
舞長空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我怕什麼啊?」
上輩子面對生死都絲毫不懼,面對強敵也從來沒有退縮過半步。
可剛才水冰兒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連正眼看她的勇氣都沒有。
他甚至把臉扭過去了。
扭過去了!
堂堂史萊克學院海神閣閣老,天霜劍神,面對一個小女孩,居然連看都不敢看。
這要是讓上輩子那些人知道了,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舞長空深吸一口氣,把內心的煩躁壓了下去。
「我要變強。」
……
從那天起,舞長空開始拼了命地修煉。
他家住在天水城西邊的水源鎮,這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子。
舞長空的修煉方式讓所有見過他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天還沒亮,他就已經起床了,先在房頂修煉紫極魔瞳,然後背上竹簍上山,在丘陵間奔跑,攀爬、負重前行,用最原始的方式錘鍊體魄。
別人家的孩子覺醒武魂之後,要麼被送進學院按部就班地學習,要麼請私教一對一指導,而他什麼都沒有。
他的父母請不起私教,也交不起學院的學費。
但這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因為他腦子裡裝著的東西,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座學院的任何一位老師都要多。
魂力修煉的法門、魂技運用的技巧、戰術布局的思維、魂獸的習性與弱點、魂導器製作,斗鎧製作,這些東西早就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他不需要老師,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老師。
除了正常修煉之外,還兼修玄天功,鬼影迷蹤、控鶴擒龍、玄玉手。
這些他上輩子本就精通,如今從頭練起,進度快得驚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舞長空的實力突飛猛進。
七歲那年,他獨自去極北之地獵殺了第一隻千年魂獸,冰脊狼,獲取了第一魂環。
紫色的千年魂環出現在一個七歲孩子身上時,整個水源鎮都轟動了。
有人說是他運氣好,有人說是他天賦異稟,沒有人知道這個孩子在前世曾經是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區區千年魂環的吸收對他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八歲,二環。
十歲,三環。
在這幾年裡,他都會跟父親去一趟天水城趕集。
父親去買鐵與打鐵器具,他則是順道來水家。
水家在天水城很好找,東城最大的那座宅子就是,臨河而建,白牆黛瓦。
他每次都在街對面的茶攤上坐下來,要一碗最便宜的涼茶,然後一邊喝一邊看著水家的大門。
他想「偶遇」水冰兒。
這個計劃的邏輯很簡單:他經常出現在水家門口,總有一天會碰到水冰兒出門,然後他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認識她。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看著水家的僕人進進出出,看著管家出門採買,卻一次都沒有見到水冰兒。
後來他旁敲側擊地打聽到,水冰兒覺醒冰鳳凰武魂之後,水家對她寄予厚望,請了專門的魂師導師在家中授課,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修煉,極少出門。
舞長空每次從茶攤起身離開時,臉上的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冷淡。
「下次,下次一定能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