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還坐著一個綠頭髮的女嬰正坐在那堆碎殼中央，兩隻小手抱著一塊比她腦袋還大的蛋殼，慢悠悠地啃。
她每吃一口，身體便肉眼可見地長大一點。
先是胳膊變長，接著是腿能伸開，臉也漸漸從皺巴巴的嬰孩模樣變得粉雕玉琢。
她的眼睛一直閉著，睫毛很長，髮絲像海藻一樣鋪在肩頭。
舞長空沒動，他就站在門口，天霜劍橫在身前，冷冷地看著。
幾分鐘過去，女嬰把最後一塊蛋殼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
她的身體停在了一歲孩子的大小，然後蜷了蜷手指，活動了一下腳腕。
那股幾乎要將房子都凍碎的恐怖能量開始緩緩收斂。
外頭的黑雲像失去了憑依，慢慢散開。
雪也漸漸小了。
下一秒，女嬰忽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碧綠色的眼瞳。
她盯著舞長空看了兩秒，忽然「咿咿呀呀」地叫了幾聲，然後咧開嘴，露出幾粒小米似的牙，沖他笑了。
舞長空握一時竟拿不準，是上去抱一抱，還是趁著危險沒發生先一劍了結。
可那孩子就那樣對著他笑，還伸出小手往他這邊夠了夠。
他心底那點殺意，竟有點消融了。
這時，樓下傳來腳步聲。
「長空？怎麼樣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舞大錘到底沒聽他的，急匆匆摸上樓來。
他一進門，先看到滿地碎殼和冰碴，再看到床上那個綠頭髮綠眼睛的小女娃，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哪來的孩子？！」
舞長空把天霜劍收了回去，解釋道：「之前不是跟你提過，我在極北之地得了一顆魂獸蛋嗎？就是它。」
「蛋……蛋里冒出個女娃娃？這……」
他還沒說完，床上的女嬰忽然嘴巴一癟，接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欸，這孩子怎麼哭了？」
舞長空還沒反應過來，連忙喊道：「爸，有危險。」
可剛說完，舞大錘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伸手把女嬰抱了起來。
女嬰一入他懷，哭聲慢慢小了下去。
她仰起小臉，綠眼睛淚汪汪地看著舞大錘，忽然又「咯咯」笑了起來，還伸手去抓他的下巴。
「你看看，這孩子多招人疼。」
「可這是魂獸，有危險。」
舞大錘樂得合不攏嘴，「這哪像有什麼危險？這不就是個奶娃娃嗎？」
「爸，可剛才那陣烏雲和大雪，多半就是她出殼時引起的。」
「那你還把它帶回來？帶回來了，就是條命，咱還能把她扔了？」舞大錘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著女嬰的背。
女嬰似乎很受用，眯起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他懷裡蹭。
聞言，舞長空竟發現自己反駁不了。
這時，女嬰又扭過頭，鼻尖動了動，像在聞什麼，最後目光落在舞長空身上。
她伸出兩條白嫩的小胳膊，沖他「咿咿呀呀」地叫，整個身子都往他那邊傾。
「她想讓你抱呢。」舞大錘笑呵呵地說，「你看，她似乎認得你。」
舞長空看著那粉雕玉琢的小臉，和那雙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綠眼睛，到底是心軟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她從父親懷裡接了過來。
女嬰一入他懷，兩隻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領，臉往他頸窩一埋，咯咯笑了起來。
舞長空僵著身子，動都不敢動。
舞大錘在旁邊笑道：「這不挺好嗎？看這小模樣，以後準是個俊丫頭，就是這頭髮綠了點，跟你那白頭髮倒是配套。」
舞長空沒說話，並低頭看了懷裡的小東西一眼，只覺自己這趟極北之行，帶回來的麻煩，好像比想像中還要大。
「那這孩子，我們養著？」
「那當然得養！」
「都破殼了，那就是命，我家又不是養不起。」
「可我不會照顧小孩。」
他活了兩輩子，教書，修煉、殺人他都在行，唯獨養孩子這事，他是真的一竅不通。
「這有什麼不會的，這麼大的娃，喝奶就行，你把她抱好，我去鎮上買點獸奶。」
舞大錘說風就是雨，把外衣一披就要下樓。
房間裡只剩他和那個剛破殼的小傢伙。
他坐到床邊，把女嬰放在腿上，低頭看她。
她也仰起臉看他，然後她又咯咯笑了，嘴裡咿咿呀呀，還伸手去抓他散下來的白髮。
「真是拿你沒辦法。」舞長空捏了捏她的小臉，「不養你都不行了。」
「你先待著，我幫你把身體擦一擦。」
隨後，舞長空從柜子里翻出條乾淨的薄被，把她身上的黏液擦乾淨。
然後又拿了一條乾淨的薄被將她裹了個嚴實。
又怕她沒東西玩鬧，從書桌上拿了根細毛筆，塞進她手裡。
女嬰抓住毛筆，好奇地晃了晃，又塞進嘴裡咬。
舞長空趕緊把筆桿抽出來：「這個不能吃。」
她也不惱，又咯咯地笑。
舞長空看著她，忽然低聲問：「你真是冰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