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雨玫沒有直接回宴會廳。
她拐出走廊，推開側門，走到了酒店這一層的露台上。
十月的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一下子灌進風衣里，讓她打了個寒顫，反而覺得被吹得清醒了一些。
心跳還是很亂。
只能把兩隻手貼在發燙的臉頰上，慢慢呼了一口氣。
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太丟人了，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只是被親了一下，就完全招架不住。
喬雨玫用力晃了晃腦袋，在露台上吹了好一會風，才勉強把心跳按回正常的頻率。
摸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屏幕剛亮起來，微信就彈出來一條消息。
祁晏洲問她：【躲哪去了，爺爺找你呢】
喬雨玫回了四個字：【馬上進去】
收起手機，轉身準備推門回宴會廳。
就在這時，卻聽見不遠處的角落裡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喬雨玫循著聲音望過去。
露台的邊緣，靠近一排綠植的地方，一個女人獨自一人正蹲在地上，一隻手撐著花壇的邊沿，另一隻手緊緊捂著小腹，頭埋得很低，肩膀隨著呼吸微微發著抖。
喬雨玫幾乎沒猶豫，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問：「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女人抬起頭，即便是在寒涼的秋意里，額角還是沁出了一層虛汗。
她看著喬雨玫，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能不能幫我一下，我肚子好痛，我老公在裡面應酬，我手機沒電了，可以送我去醫院嗎？我懷孕了。」
喬雨玫的心猛地一緊。
她扶著女人慢慢站起來，這才看清對方的打扮。
平底鞋，沒化妝，穿衣不張揚。臉色雖然差，但氣質很乾淨，說話也有條理。
她判斷了一下，對方說的話是真的。
能參加今天這場宴會的，都是江城豪門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也不想在爺爺的壽宴上發生什麼不好的意外。
「你別急，我送你去。」喬雨玫扶穩她，又順手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你叫什麼名字？」
「方媛，」女人喘著氣說，「我老公叫周聿深，他在裡面跟人應酬，麻煩借用一下你的手機，我跟他說一聲。」
喬雨玫點點頭，一邊扶著她往電梯口走，一邊摸出手機打了車。
「你放心，一定沒事的，我是……」她頓了下，還是自我介紹道，「晏洲的太太。」
兩人上了車，她才把手機遞給方媛。
方媛靠在車后座，緩了幾口氣，才撥了號碼出去，還好很快就接通了。
「老公，是我。我有點不舒服，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方媛說，「對，祁總的太太陪著我的。你應酬完了再過來，不用急。」
電話那頭很快說了句什麼，方媛應了一聲「好」，把手機還給了喬雨玫，道了句謝。
到醫院後，喬雨玫扶著方媛掛了急診。
值班醫生仔細做了檢查，最後從診室里出來，對守在門口的喬雨玫說：「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天氣轉涼受了點寒，加上她本身底子偏虛，孕期反應會比一般人明顯。回去多注意保暖，飲食清淡，別太勞累，定期產檢就行。」
喬雨玫一一記下，又問了幾個注意事項，才點頭道謝。
方媛從診室里出來，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被喬雨玫扶著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等著周聿深。
緩了一會，方媛輕聲說：「今天謝謝你。我手機沒電了，包里也沒帶充電寶，剛才真是有點慌。」
「沒事，應該的。」
兩個人都不熟，自然也沒什麼話說。
喬雨玫借著走廊的燈光，這才把方媛看清楚了些。
她忽然想起白天周太太提起的兒媳婦，眼下看來，說的應該就是這位了。
周太太提起她的時候，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喜歡。能在這個家裡過得這樣鬆弛、這樣被人惦記著，方媛的性格一定很好吧。
她又忍不住想，方媛和周聿深的關係，大概也是很好的。
喬雨玫垂下眼，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指，生出一點淡淡的羨慕。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聽著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天色已暗，窗外的天空被積雲壓得很低。
忽地，一道閃電無聲地劃開夜幕，過了幾秒，雷聲滾滾而來。
緊接著，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起初還稀稀拉拉，很快連成一片，把整面窗戶都澆得模糊了。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喬雨玫抬起頭，年輕的男人正朝他們這邊走來。
他的身量很高，與祁晏洲不相上下。
一身深色的西裝，肩線挺闊，領帶系得規整，哪怕是從雨里趕過來的，衣擺也只濕了一小角，神情卻並不狼狽。
溫潤的五官自帶書卷氣，只有在看見長椅上的人時，那雙眼睛裡才掠過一絲很明顯的鬆動。
周聿深走到近前，先俯身看了一眼她的臉色，手背在她額角輕輕貼了一下。
關切詢問：「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沒事了，老公。」方媛搖搖頭，不自覺地朝著男人撒嬌，「受了點涼，多注意就行。幸好祁總的太太看見我了，不然真的嚇死我了。」
周聿深明顯鬆了口氣，揉揉她的臉。
寵溺又無奈：「下次還亂跑嗎？」
「不跑了，我只是想透透氣……」
男人這才直起身，看向旁邊的喬雨玫。
朝她微微頷首，聲音溫和，「祁太太，我是方媛的先生周聿深，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沒有沒有，舉手之勞。」喬雨玫站起來，「既然方小姐沒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說著，看了一眼手機。
剛剛在路上時，順便給祁晏洲說了一聲，方小姐身體不舒服，她先送人來醫院。
可是對方一直沒有回覆。
周聿深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窗外。
雨勢正大，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他說：「外面雨下得很大，老爺子的宴會應該也散了。晏洲剛才被他父親叫去了老宅，一時半會回不去。我們先送你回去吧，這麼大的雨，不好打車。」
「不用麻煩了，我可以……」
「祁太太，」一旁的方媛拉了拉她的手，「這麼大的雨，你自己一個人打車，我跟聿深都不放心。」
喬雨玫看著窗外能把人澆透的雨，加上兩人都充滿善意，再推辭反而矯情。
只好點了點頭問：「那方便送我去老宅嗎？」
「當然。」
喬雨玫在路上其實一直心神不寧，她想起溫思凝說祁晏洲和祁琮的關係並不好，而他又被叫回了老宅。
心口沒來由堵得慌。
恰時，車窗外又是一道閃電，緊接著雷聲轟隆一聲滾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