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玄出手了。
白袍一展,青雲宗獨門心法「青雲訣」全力催動,周身青氣翻湧如潮,一層一層向外鋪開。
將整座一號演武台都籠在了裡頭。
他拔劍。
劍名流雲,六階上品,是青雲宗宗主親手賜下的少宗主佩劍。
劍身通體青碧,出鞘時隱有雲紋流轉,劍鋒未至,那鋪天蓋地的劍氣便已先一步壓了過來。
「趙兄,請。」
柳青玄面上帶笑,手中的劍卻毫不含糊。
起手便是青雲宗殺力最大的雲海三疊。
一劍遞出,劍光疊了三疊,如層雲堆雪,看似綿軟,實則每一疊都藏著一道暗勁。
待到近前,三疊劍光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劍雨,朝著趙靜潑灑而下。
趙靜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那劍雨臨身,他才猛然拔劍。
鏘——
一聲清越劍鳴,赤紅色的劍光沖天而起。
趙靜的劍,是他自己花重金從兵家老匠人手裡買來的一柄古劍,名為赤霄。
劍身赤紅如血,刃口處隱有火星跳動,與其上品火靈根相得益彰。
他不退反進,一步踏出,整個人裹著熊熊火光撞進了那漫天劍雨之中。
劍勢大開大合。
沒有半點花哨,每一劍都帶著沙場征戰多年的老辣與霸道。
兵家內息與焱劍峰的劍法,在這少年手中竟已初步融為一體。
劍光過處,如烈火燎原,將柳青玄那些層層疊疊的青雲劍氣盡數劈碎、燒盡。
台下所有人都看呆了。
便是那些原本準備看趙靜笑話的焱劍峰弟子,此刻也都閉上了嘴,瞪大了眼睛。
「這……這他娘的是鍊氣大圓滿?」
「那兵家殺氣和焚天煮海訣怎麼好像真被他給融到一起了?!」
「這才入門多久?他怎麼能把青松十三式使到這個份上?!」
青松十三式,趙靜使得比陳實還要好。
好得還不止一星半點。
他的青松十三式,不是陳實那種中正平和的路數。
趙靜的每一劍都帶著兵家獨有的殺伐之氣,劍招還是那十三式。
可劍意卻截然不同。
別人使來,是蒼松迎客。
他使來,是松焚成炬,殺意滔天。
尤其是第十二式老松盤根,在他手中竟是劍隨身走,身隨火行。
那柄赤霄劍攪起一道赤色龍捲,將柳青玄連人帶劍卷了進去。
柳青玄臉色微變。
他到底是築基境的修為,比趙靜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可饒是如此,面對這少年不要命般的殺伐劍勢,他也感到了一絲心驚。
「趙兄,好劍法!」
柳青玄贊了一聲,手中流雲劍急轉,青色劍氣如水波般盪開。
以柔克剛,硬生生將那赤色龍捲壓了下去。
趙靜冷哼一聲,不答話,劍勢再變。
這一次,他使的不再是青松十三式。
而是焱劍峰的本命劍法,焚天煮海訣。
焱劍第一式,野火燎原。
他低喝一聲,赤霄劍橫斬而出。
一道半月形的火焰劍氣貼地飛射,所過之處,玄鐵台面竟被生生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溝。
火星四濺,熱浪滔天。
柳青玄眉頭一皺,身形急退,同時將手中流雲劍往地上一插。
「青雲訣,雲起。」
他輕喝一聲,以劍為引,周身青色氣海驟然爆發。
地面之上,一朵朵青色的雲氣升騰而起,如霧如煙,將那道火焰劍氣層層包裹蠶食,之後消弭。
火焰劍氣在青色雲氣中掙扎了幾下,最終「噗」地一聲,熄了。
趙靜瞳孔一縮。
柳青玄使的,分明就是青雲宗少宗主才有資格修習的鎮宗心法。
那雲氣看似輕柔,實則暗含千鈞,每一縷都能卸去他劍上的大半力道。
「趙兄,你輸了。」
柳青玄拔出流雲劍,踏雲而上,整個人竟如站在雲巔一般,居高臨下。
他雙手握劍,青色劍氣瘋狂凝聚,劍尖之上,一朵青雲緩緩旋轉。
「青雲宗,雲垂三千里。」
劍落。
那朵青雲炸開,化作一道青色的瀑布,自天而降,如天河倒掛。
朝著趙靜轟然壓下。
這一劍,柳青玄用了全力。
趙靜抬起頭,望著那鋪天蓋地的青色劍瀑,臉上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幾乎可以稱得上釋然的笑。
他伸出了左手。
在他的左手掌心,一縷金色的龍氣若隱若現,那是胤國真龍一脈的天賦神通,龍氣護體。
只要他願意,這一掌拍出,莫說這雲垂三千里,便是柳青玄本人,也得當場重傷。
趙靜確實有這個底牌。
他的真龍氣脈,足以跨一個大境界硬撼築基境。
若是在生死搏殺中,柳青玄早就死了。
可趙靜沒有。
他咬著牙,將左手緩緩握拳,收了回去。
「我趙靜,今日既然站在天絕劍宗的擂台上,便只用天絕劍宗的劍法分勝負。」
他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而後,他雙手握緊赤霄劍,將體內所有的火靈根內息與兵家殺氣盡數灌入劍中。
不退反進,迎著那道青色劍瀑,一劍劈了上去!
焚天煮海!
轟——!!!
赤紅與青碧兩色劍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整座演武台都在劇烈顫抖。
劍陣光幕瘋狂閃爍,幾近碎裂。
離得近的弟子們被氣浪掀得連連後退,衣袍獵獵作響。
那對撞的中心,趙靜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地,赤霄劍上裂開了幾道細紋。
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砸在滾燙的檯面上,「嗤」地化作白煙。
柳青玄的劍勢卻仍未止歇。
他畢竟是築基境,又有青雲宗少宗主的氣運加持。
那青色劍瀑一寸一寸地壓下來,如大山傾覆,不可阻擋。
趙靜被壓得越來越低。
可他的脊背,始終沒有彎。
直到最後,那青色劍瀑徹底壓下。
趙靜整個人被轟飛出去,赤霄劍脫手而出,「鐺」地一聲插在十丈外的檯面上,劍身猶自哀鳴不止。
趙靜摔在地上,又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他吐了一口血,低下頭,一言不發。
「承讓了,趙兄。」
柳青玄收了劍,負手而立,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
「趙兄當真英雄出少年,便是我也險些壓不住趙兄的反撲。只可惜……」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天絕劍宗的弟子們,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只可惜,趙兄終究只是鍊氣境。再好的天賦,也得有命活到兌現的那一天。」
「你今日敗在我手裡,不丟人。」
這分明是在說:天絕劍宗最負盛名的王爺之子,也不過如此。
趙靜沒有回應。
他緩緩站起來,走到赤霄劍旁,將劍拔出,收劍入鞘。
從頭到尾,他沒有看柳青玄一眼。
然後他轉身下台。
沒有留下半句場面話。
陳實看著趙靜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趙靜很強。
強得有些出乎陳實的意料。
這人在劍道上,當真有幾分旁人不及的天賦。
假以時日,或許真能走出自己的一條路來。
只是今日,他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