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初心科技」核心研發實驗室。
趙剛領著三個頂尖程式設計師站在陸遠面前,桌上攤開三份加密檔案。
「第一份,」趙剛指著最厚的資料夾,「『盤古』渲染引擎的完整架構圖,百分之九十是真實的——
但關鍵路徑上我們埋了十二個邏輯陷阱。騰信的工程師要發現這些陷阱,至少需要三個月,而破解……可能需要半年。」
陸遠翻看檔案,裡面密密麻麻的注釋和流程圖看起來極其專業。
但在幾個不起眼的節點處,趙剛用紅筆標註了修改點——
那些地方的演算法看似精妙,實則會導致渲染管線在特定負載下崩潰。
「第二份,」趙剛拿起另一份檔案,「物理引擎的碰撞檢測模組。
我們替換了核心演算法,用了一個理論上成立但實際運算量指數級增長的方案。
他們如果照這個開發,遊戲裡的角色碰撞會消耗掉百分之八十的CPU資源。」
「最狠的是第三份。」趙剛聲音壓低,遞過最後一個隨身碟,「這裡面是跨平台適配層的『後門』——
表面上是最佳化程式碼,實際上會在程式執行時悄悄收集裝置資訊、使用者操作習慣,並回傳到我們指定的伺服器。
觸發條件是……執行時長超過七十二小時。」
陸遠接過隨身碟,在手裡掂了掂:「不會被發現?」
「後門程式碼被拆分成三百多個碎片,分散在二十六個不同的模組裡。」
趙剛身後一個戴眼鏡的程式設計師,推了推鏡片。
「每個碎片看起來,都像正常的除錯日誌或者效能監控程式碼。
只有全部碎片在特定順序下被呼叫時,後門才會組裝啟用。
而那個特定順序……騰信的技術團隊一輩子都猜不到。」
陸遠看向那個程式設計師:「觸發順序是什麼?」
程式設計師在紙上寫下一行公式:
執行時長大於72小時,並發執行緒數大於8,GPU負載大於85%,使用者連續線上大於6小時。
「這是旗艦級遊戲的高負載場景。」他解釋,「也就是說,只有當他們用這份程式碼開發出大作,並且玩家真正深度遊玩時,後門才會啟動。
到那時,他們已經投入了數億開發經費和至少一年時間。」
陸遠嘴角浮起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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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
「封裝吧。」他把隨身碟遞迴去,「今晚十一點前,準備好交易版本。」
……
傍晚六點,城西的某快捷酒店房間。
陸航坐在床邊,盯著床頭柜上那個銀色行動硬碟——裡面裝著趙剛團隊準備的「加料版」程式碼。
硬碟外殼上有意做舊的劃痕,貼著一張偽造的「盤古專案組-絕密」標籤。
他手在抖。
手機震動,陸遠發來加密訊息:「記住你該說的話,錯一個字,計劃作廢。」
陸航深吸一口氣,回覆:「明白。」
下午陸遠派來的心理輔導師教了他三小時——
如何表現出既恐懼又貪婪的矛盾狀態,如何在交易時不經意地透露程式碼的價值,如何在拿到錢後慌亂地逃跑。
每一個細節都排練過。
可真正要上場時,他還是怕得要死。
怕張毅的人看出破綻,怕交易時發生意外,更怕……萬一失敗,陸遠真會像說的那樣,送他上路。
手機又震,這次是張毅手下的號碼。
「東西準備好了?」聲音還是那個低沉的男聲。
「准……準備好了。」陸航努力讓聲音發顫,「五百萬現金……你們帶了嗎?」
「帶了。但我們怎麼確認程式碼是真的?」
「我……我可以現場演示一部分。」陸航照著劇本背,「我帶了台膝上型電腦,可以跑一個簡化版的渲染演示……但完整原始碼要等拿到錢才能給。」
對方沉默幾秒:「可以。但警告你,如果敢耍花樣,你和你父母……」
「不敢!絕對不敢!」陸航連忙說,這次不用演,恐懼是真的。
結束通話電話,他癱在床上,冷汗濕透了襯衫。
晚上十點四十分,陸航揹著黑色雙肩包走出酒店。
包里除了那個行動硬碟,還有一台特製筆記本——
螢幕是特殊的,從側面看會顯示偽造的程式碼介面,只有正對著看才是真正的演示程式。
停車場陰影里,王凱旋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內,對著耳麥低聲說道:
「目標出發,情緒高度緊張,但狀態符合預期。」
耳麥里傳來陸遠平靜的聲音:「按計劃跟,技術組就位了嗎?」
「就位了。」趙剛的聲音插進來,「碼頭區域所有監控已接管,通訊頻道全面監聽。只要他們連上硬碟或者電腦,我們就能反向追蹤接收端。」
「好。」陸遠頓了頓,「陸航身上的定位器和竊聽器正常?」
「心跳每分鐘一百二,血壓偏高,但訊號穩定。」技術員匯報,「他右耳里的微型耳機已開啟,隨時可以給他指令。」
夜色中,陸航上了一輛計程車。
麵包車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而此刻,「初心科技」作戰指揮中心,陸遠站在大螢幕前,看著代表陸航的綠點向江邊移動。
螢幕右側是碼頭倉庫的三維建模圖,七個紅點代表已埋伏的安保人員。
左側是實時通訊監控,顯示著張毅手下幾個已知號碼的動態。
一切就緒。
就等魚,咬鉤。
「陸總。」趙剛忽然開口,「萬一……陸航臨時反水,向對方坦白怎麼辦?」
陸遠看著螢幕上那個顫巍巍移動的綠點,沉默片刻。
「他不會。」
「為什麼這麼確定?」
「直覺。」陸遠聲音沒有起伏,「我已經給他家下了最後通牒,相信他應該不會違揹他父母的意願。」
趙剛後背一涼。
他忽然明白了——這不是給陸航的機會。
這是給他準備的,最後的考場。
及格,活。
不及格,全家一起完蛋。
螢幕上的綠點停在了碼頭入口。
陸航下車了。
夜風很大,吹得他單薄的身影搖晃。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裡只有黑暗。
然後他轉身,抱著那個裝著假程式碼的揹包,走向廢棄倉庫敞開的、像巨獸嘴巴的大門。
耳機里傳來陸遠平靜的指令:
「進去。」
「把戲演完。」
「然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