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深城騰信大廈二十七層依然燈火通明。
張毅將那個銀色行動硬碟放在馬騰辦公桌上時，手還在微微顫抖——不是緊張，是亢奮。
「馬總，拿到了。」他聲音壓不住興奮，「『盤古』渲染引擎、物理系統、跨平台層，全套原始碼。陸航那小子怕死，現場演示了片段，我們的技術員確認過，是正品。」
馬騰沒碰硬碟，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手術刀：「代價？」
「五百萬現金，外加替他解決澳門一百二十萬賭債。」張毅頓了頓，「另外……可能要送他出國，陸遠已經起疑了。」
「小錢。」馬騰終於伸手拿起硬碟，在掌心掂了掂，「如果這裡面的東西真值那個價，五百萬算什麼？五億都值。」
等待的十五分鐘裡，張毅詳細匯報了交易過程——
陸航如何恐懼又貪婪，如何堅持現場演示，如何在拿到錢後連滾爬爬地逃走。
「他怕陸遠發現。」張毅最後總結，「但也怕我們滅口。這種人最好控制，只要我們捏著他盜竊商業機密的證據，他永遠是我們手裡的牌。」
馬騰不置可否，目光始終沒離開硬碟。
……
技術總監周海衝進辦公室時還穿著睡褲，但一聽說拿到了「盤古」原始碼，眼睛瞬間瞪圓。
「驗貨。」馬騰只說了兩個字。
周海接過硬碟的手在抖。
他隨身帶著加密筆記本，現場接入，快速瀏覽目錄結構。
越看，呼吸越急促。
「這個非同步渲染管線的設計……太精妙了。」他指著一段程式碼，「我們團隊想了半年沒突破的瓶頸，他們用三層緩衝佇列就解決了。」
「還有這個物理引擎的連續碰撞檢測演算法。」旁邊趕來的引擎負責人也湊過來，「效率比我們現有的方案高百分之四十……不，五十！」
馬騰打斷他們的驚嘆：「能直接用嗎？」
「不能直接照搬。」周海冷靜了些，「但架構思路、核心演算法、設計理念……這些都是無價的。我們至少能省下兩年研發時間。」
他抬起頭，眼神熾熱。
「馬總，如果我們基於這份程式碼開發自己的引擎，三個月……不，兩個月就能出原型！」
馬騰身體微微前傾：「比『盤古』強？」
「更最佳化，更適配騰信的生態。」周海快速道，「我們可以去掉他們那些花哨但不實用的功能，專注手遊最佳化，再整合我們的社交和支付介面……」
「那就做。」馬騰拍板，「新引擎代號『女媧』，秘密專案，最高優先順序。預算沒有上限，團隊從全集團抽調頂尖人才。我要在六個月內，看到能對標『盤古』的產品。」
張毅立刻接話：「我親自盯著專案，保證——」
「你不碰技術。」馬騰打斷他，「你繼續盯陸遠那邊。陸航這顆棋子還有用，穩住他，必要時……可以再給點甜頭。」
「明白。」
……
上午十點，騰信高層閉門會議。
當馬騰宣布啟動「女媧」專案時，林薇第一個皺眉。
「程式碼來源可靠嗎？」她直視張毅，「陸遠不是傻子，這麼核心的東西能輕易被一個檔案室員工偷出來？」
張毅早有準備：「陸航有許可權接觸測試伺服器，而且他用了專業的駭客工具。更重要的是——他恨陸遠。當年陸遠親手把他送進去，這種仇恨，比任何利益誘惑都管用。」
「可這也太順利了。」林薇不信，「陸遠剛用劉雨菲的事展示了他的手段，轉頭就被自己堂弟捅一刀？我不信他沒防備。」
馬騰敲了敲桌子：「技術團隊驗過貨，程式碼是真的。至於陸遠有沒有防備……重要嗎？」
他環視全場：「就算這是陸遠設的局，他最多在程式碼里埋點小陷阱。而我們有全中國最好的技術團隊，任何陷阱都能在開發過程中被發現、修復。但程式碼的架構價值、演算法價值，這些是抹不掉的。」
他頓了頓：「退一萬步說，哪怕最後發現程式碼不能用，我們也至少知道了『盤古』的設計思路。這筆買賣，不虧。」
林薇還想說什麼，被馬騰抬手制止。
「『女媧』專案必須快。」馬騰看向周海，「我給你三個特權：
第一，可以呼叫集團任何部門的技術資源。
第二，招聘不受編制限制，年薪上不封頂。
第三，專案資訊完全封閉，除在座各位，任何人無權過問。」
周海重重點頭：「六個月，我交出一個能打的引擎。」
「不是能打。」馬騰糾正，「是要把『盤古』打趴下。陸遠想用開源生態顛覆遊戲行業？那我就讓他知道，在絕對的技術和資本優勢面前，理想主義——屁都不是。」
散會後，林薇在走廊追上張毅。
「你真覺得沒問題？」她壓低聲音，「陸遠太冷靜了，冷靜得反常。劉雨菲那件事，他出手多狠？現在親堂弟偷他命根子，他就這麼算了？」
張毅不耐煩：「林薇，你就是想太多。陸航那種爛人，給錢什麼都干，有什麼不可能的？再說了，程式碼是實打實拿回來了，技術團隊也確認了價值。你還擔心什麼？」
「我擔心這是個坑。」林薇眼神銳利，「而我們已經跳進去了。」
張毅嗤笑：「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在坑裡。」
他轉身離開，腳步輕快。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頭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她想起陸遠在《山海》釋出會上的眼神——那種成竹在胸、彷佛一切盡在掌控的眼神。
如果這真是局……從釋出會那一刻就已布好。
寒意順著脊背攀升——他最後那個微笑，此刻回想起來，像是充滿了冰冷的計算。
林薇望向窗外，深城的天空陰沉沉的，暴雨將至。
而某些人，正捧著自以為是的寶藏，一步步走向雷區。
她只希望，自己猜錯了。
但如果猜對了……
那騰信要付出的代價，可能遠超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