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聚攏過來,指指點點。
張小芳似乎被這聲音刺激了,猛地提高音量:
「陸遠!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我,我就跳下去!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個百億富豪是怎麼逼死前女友的!」
她說著,又往外挪了半步,鞋跟踩在破損的護欄邊緣,碎石滾落。
陸遠盯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張小芳,你還是老樣子。」他往前一步,「永遠在算計,永遠想用最低的成本換最大的收益。當年用背叛換取遠晴的職位,現在想用跳樓換我的同情。」
他頓了頓:「可我為什麼要同情一個叛徒?」
張小芳臉色煞白。
「你想跳就跳。」陸遠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五樓,運氣好可能死不了,落個殘疾。
明天報紙會怎麼寫?『前遠晴高管因失業輕生』,最多在角落裡提一句你曾經在我這兒工作過。
然後呢?誰會記得你?誰會為你討公道?」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你以為用命能威脅我?」陸遠已經走到離她一米處,眼神鋒利如刀,「你的命,在我這兒不值錢。」
「你……」張小芳嘴唇哆嗦,腳又往外挪了一點。
她本意只是嚇唬,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樣——哭鬧、威脅、然後得到想要的東西。
可這次陸遠的眼神告訴她,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不在乎她跳不跳。
這個認知擊潰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她慌了,想往後挪回安全位置——但鞋跟卡進了護欄裂縫裡。
身體失衡的瞬間,她眼中閃過真正的驚恐。
「救——!」
短促的呼喊被風聲吞沒。
陸遠瞳孔驟縮,本能地伸手去抓。
指尖擦過她的衣袖,只抓到一把空氣。
然後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沙袋砸在地面。
緊接著是樓下爆發的尖叫:「啊——!有人跳樓了!!」
陸遠趴在護欄邊往下看。
張小芳躺在水泥地上,身體扭曲,頭側湧出暗紅色的血,迅速在粗糙的地面上暈開。
那幾個老鄰居圍過去,有人掏出手機打電話,有人嚇得捂住嘴。
黃昏的光線,在這一刻徹底暗下去。
陸遠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
指尖冰涼。
他緩緩收回手,看著樓下越聚越多的人群,看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救護車鳴笛。
然後轉身,走下樓梯。
每一步都踩在陳年的灰塵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就像某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無論是有意,還是失手,結果都一樣。
……
救護車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醫院手術室的燈亮了六個小時。
陸遠坐在走廊長椅上,渾身是剛才衝下樓時沾上的泥水。
他手裡握著張小芳那隻摔碎螢幕的手機,螢幕上還顯示著未傳送的最後一條草稿資訊:
「媽,我對不起你……」
趙曉棠匆匆趕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陸遠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背挺得筆直,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盯著手術室那盞紅燈,眼神空洞。
「陸總……」趙曉棠輕聲走近。
「脊椎第四節粉碎性骨折,神經嚴重受損。」陸遠聲音嘶啞,「醫生說她……下半輩子可能站不起來了。」
趙曉棠倒吸一口冷氣。
「她只是……只是想嚇唬我。」陸遠喃喃,「我沒想……」
他沒說下去,但趙曉棠聽懂了。
那一刻,他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
所以他冷漠,他刺激她,他以為她會像以前那樣退縮。
可這次,她沒站穩。
意外就這樣發生了。
「這不是您的錯。」趙曉棠低聲說道。
陸遠沒回應。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覆回放張小芳墜落前那個瞬間——
她眼中不是決絕,是驚慌,她沒想真的跳。
……
深夜十一點,醫院天台。
陸遠抽完第三支煙時,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他回頭,看見了林薇。
她今天沒化妝,素顏顯得憔悴不堪,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陸遠。」林薇聲音沙啞,「能聊聊嗎?」
陸遠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林薇走到欄杆邊,望著遠處燦爛的燈光,苦笑道:
「我今天剛從深城趕回來,就聽說張小芳的事了。我真是挺佩服她的,做了我敢想卻不敢做的事情。
今天馬騰跟我說,遠晴的事,讓我自己處理。他說……集團現在麻煩夠多了,顧不上我這個表妹。」
她轉過頭,眼淚又掉下來。
「你知道嗎?董事會已經擬好了罷免決議,下周就要投票。我完了,陸遠。我當初搶走遠晴,以為能證明自己……結果證明的是,我根本不行。」
陸遠沉默。
「我後悔了。」林薇抹了把臉,聲音發顫,「我真的後悔了。當年我不該聽馬騰的,不該趁你最難的時候踢你出局……如果遠晴還在你手裡,它不會變成今天這樣,我也不會……」
「林薇。」陸遠打斷她,聲音平靜,「路是你自己選的。」
林薇僵住。
「當年你拿走遠晴,不是因為馬騰逼你,是因為你想要。」陸遠看著她,「你想要證明你比我強,你想要在家族裡抬起頭,你想要所有人都看到林薇不是靠表哥的廢物。」
他頓了頓:「現在你證明了。你確實不是廢物——你是個能把上市企業三年干到瀕臨破產的人才。」
這話太毒。
林薇臉色慘白,踉蹌後退一步。
「所以別跟我說後悔。」陸遠轉過身,背對著她,「後悔是最沒用的東西。選錯了路,就得承擔後果。就像我當年選錯人,就得從頭再來。」
他往樓梯口走去。
「陸遠!」林薇在他身後喊,「你就不能……不能拉我一把嗎?就像當年我在H國拉你一把那樣!」
陸遠腳步頓住,他緩緩回頭,眼神冰冷如霜。
「你當時之所以選擇救我,是因為我身上有值得被救的東西。」他一字一頓,「而你,林薇,你不值得。」
說完,他推開門,消失在樓梯間。
天台上,只剩林薇一個人。
她癱坐在地,抱頭痛哭。
哭聲在夜風中破碎,飄散。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停了。
林薇慢慢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變了——從絕望,變成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她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餵?是我。」她聲音出奇地平靜,「你之前說的那個計劃……我同意了。」
「對,就按你說的做。」
「最後一搏。」
「要麼贏回來,要麼……徹底毀滅。」
結束通話電話,她扶著欄杆站起來,望向陸遠離去的方向。
夜色中,她的眼神像淬毒的刀。
既然求饒沒用,既然原諒無望。
那就戰到底,直到一方,徹底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