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晴「混沌」手機的釋出會,簡陋得像個山寨品牌商演。
場地租在郊區一家老舊的會展中心,台下座位空了一半。
林薇站在台上,身後大螢幕播放著粗糙的宣傳片,她聲音嘶啞但竭力維持著氣勢:
「今天,遠晴將用這款『混沌』手機,重新定義千元機市場!」
這款手機定價699,比「繁星」最便宜的入門款還要低三百。
配置引數看起來卻驚人的漂亮——四核處理器、高畫質全面屏、大容量電池,紙面資料甚至接近「初光」的中端機型。
明眼人都知道,這價格這配置,要麼虧本傾銷,要麼偷工減料。
林薇選了後者,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遠晴帳上最後一點流動資金,加上她抵押個人房產套現的錢,全砸進了「混沌」專案。
這是她最後一搏,要麼用低價沖銷量穩住股價,要麼徹底沉沒。
首周銷量資料出來時,林薇確實看到了一絲希望。
二十萬台。
對於瀕臨退市的遠晴來說,這個數字堪稱奇蹟。
股價應聲反彈了8%,董事會那幾個老傢伙難得沒打電話來罵她。
但第二周,噩夢開始了。
社交媒體上開始出現大量投訴帖,標題觸目驚心:
「混沌手機充電爆炸,我家桌子燒了個洞!」
「買來三天螢幕出現綠線,客服電話永遠忙音。」
「說好的四核處理器,玩個消消樂都卡成PPT……」
最致命的是一個科技博主的拆機影片——播放量兩天破百萬。
影片裡,「混沌」手機被拆開後,內部結構慘不忍睹。
電池是二手回收翻新的,處理器是打磨過的低端型號冒充高階,攝像頭模組甚至用膠水固定。
博主對著鏡頭冷笑:「這就是遠晴的重新定義?重新定義什麼叫坑蒙拐騙吧?」
輿論徹底炸鍋,退貨潮像海嘯般湧來。
首周售出的二十萬台,退貨申請超過十八萬。
倉庫被退回來的手機堆成山,客服電話被打爆,線下渠道商集體要求解除合作並索賠。
遠晴股價在三天內腰斬,跌穿歷史最低點。
深交所發出風險警示,遠晴正式進入退市倒計時。
……
深夜,遠晴總裁辦公室。
林薇獨自坐在黑暗裡,面前攤著三份檔案:
退市風險警示函、銀行催收通知、以及一份供應商的起訴狀副本——對方要求凍結遠晴剩餘資產。
手機響了,是馬騰。
她麻木地接起。
「林薇,鬧劇該結束了。」馬騰聲音冰冷,「董事會已經透過決議,明天一早會宣布你辭去所有職務。遠晴……申請破產重整。」
林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
「表哥……」她聲音發顫,「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給過你太多次機會了。」馬騰打斷,「從『盤古』到『混沌』,你每一次都讓我失望。林薇,家族的臉已經被你丟盡了。自己收拾殘局吧,別讓我親自動手。」
電話掛了,忙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
林薇握著手機,手在抖。
她慢慢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深城的夜景,燈火璀璨,但沒有一盞屬於她。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站在這間辦公室時——
那時遠晴還是陸遠的,她作為陸遠高薪聘請的技術負責人來開會。
陸遠意氣風發地講解「盤古」的藍圖,她表面微笑,心裡滿是不服。
憑什麼一個毫無背景的窮小子,能擁有這一切?
後來她真的搶過來了。
用盡手段,踢走陸遠,坐上這個位置。
然後呢?
三年時間,她把一個百億市值的公司,干到退市邊緣。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通,那頭傳來陸遠平靜的聲音:「林薇,收手吧。」
林薇愣住,隨即慘笑:「陸遠?你現在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沒那個閒心。」陸遠語氣聽不出情緒,「『混沌』的品控問題已經引發行業信任危機,再鬧下去,整個千元機市場都會受影響——包括『繁星』。」
「所以你只是為了你的生意?」林薇尖聲道,「你管我死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只是提醒你,」陸遠緩緩說,「你現在退,還能留點體面。硬撐下去,等法院查封資產、供應商上門討債、員工集體維權的時候……你連最後一點尊嚴都保不住。」
林薇握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你贏了,陸遠。」她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可怕,「你徹底贏了。但你知道嗎?我寧願看著遠晴破產,寧願坐牢,也不會把它還給你。」
「它早就不是我的了。」陸遠聲音依舊平靜,「從你搶走那天起,遠晴就已經死了。你現在撐著的,只是一具屍體。」
電話結束通話。
林薇站在窗前,望著玻璃上倒映的自己——妝容花了,頭髮亂了,眼神空洞得像鬼。
她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小薇,你不是做生意的料。有些東西,搶來了也守不住。」
當時她不服,現在她信了。
可已經晚了。
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而遠晴這艘破船,正載著她,緩緩沉向深淵。
林薇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蓋。
這一次,她沒有哭。
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待天亮,等待最後的審判。
……
遠晴股價跌破1元整數關口的那天,二級市場出現了七筆異常的大宗交易。
單筆成交量都在百萬股以上,賣方席位分散在五家不同券商。
買方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維京群島註冊的「北極星資本」。
這家名不見經傳的離岸基金,在過去一個月里,已透過十七個交易日,累計買入遠晴流通股百分之八點三。
加上陸遠早期透過其他渠道持有的股份,總持股比例悄然突破百分之十。
成為僅次於持股百分之二十二的馬騰,成為遠晴第二大股東。
……
深城,騰信戰略投資部監控中心。
分析師盯著螢幕上的股權變動資料,額頭冒汗:
「馬總,北極星資本今天又吃進了三百萬股。加上之前他們透過『深藍投資』、『鳳凰信託』等六個帳戶持有的份額,總持倉已經……」
「已經多少?」馬騰站在他身後,聲音冷得像冰。
「百分之十點二。」分析師咽了口唾沫,「而且他們還在買。照這個速度,下周就可能衝到百分之十五……」
馬騰盯著螢幕上那個陌生的基金名稱,眼神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