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星資本。
註冊時間一年前,註冊資本五千萬美元,法定代表人是個毫無背景的加拿大華裔。
表面看,就是個普通的跨境投資基金。
但馬騰不信巧合。
特別是在遠晴即將退市、股價跌成廢紙的這個時間點,有人大舉掃貨——這絕對不是財務投資。
「查。」他只說了一個字。
三小時後,調查報告放在他桌上。
「北極星資本的最終受益人,經過五層股權穿透,指向開曼群島的一家家族信託。信託的實際控制人……」分析師頓了頓,「是陸遠的母親,李素華。」
辦公室死寂。
馬騰緩緩拿起那份報告,紙張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不是氣的。
是驚的。
陸遠居然用母親的家族信託做掩護,在二級市場悄悄收購遠晴的股票。
而且時機選得如此精準——就在林薇徹底搞砸、股價崩盤、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時候。
他反其道而行,大肆抄底。
這不是簡單的報復,這是要奪回遠晴的控制權。
「他現在手上有多少現金?」馬騰突然問道。
「根據『初心』最新的季報,帳面流動資金超過三十億。」財務總監快速回答,「而且他們剛發行了十億的公司債,利率很低,市場認購踴躍……」
三十億,足夠買下整個遠晴了。
馬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已全是殺意。
「啟動股票回購計劃。」他一字一頓,「從現在開始,騰信在二級市場無限量買入遠晴股票。價格不用管,我只要份額。」
「馬總,遠晴現在這個狀況,我們大規模回購會引發監管問詢……」
「那就讓他們問。」馬騰打斷,「告訴法務部,準備好所有材料——就說騰信作為戰略股東,堅定看好遠晴長期價值,所以增持護盤。」
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放出風聲,說騰信正在考慮對遠晴發起要約收購,準備私有化退市重整。」
會議室里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私有化?
遠晴現在一堆爛攤子,私有化等於把整個雷抱回家。
「馬總,這風險太大了……」有人試圖勸諫。
「風險?」馬騰冷笑,「讓陸遠拿到遠晴控制權的風險更大。你們別忘了,遠晴手裡還有『盤古』引擎的部分專利所有權。如果落到陸遠手裡,他隨時可以告我們侵權,把『女媧』專案徹底掐死。」
這話點醒了所有人。
「女媧」專案雖然歷經坎坷,但再投入了近三十億後,也算步入正軌,如果因為專利問題被卡住……
「我明白了。」投資總監重重點頭,「我們馬上安排資金進場。」
……
次日,股市開盤。
遠晴的盤面突然出現詭異的一幕:賣單依然洶湧,但每一個價位都有巨量買單托底。
股價在0.8元到0.9元之間劇烈震盪,成交量暴增到平時的十倍。
交易員們很快發現端倪——多空雙方都是機構席位,而且都在不計成本地對轟。
「騰信在掃貨。」
「北極星也在搶。」
「這哪是炒股,這是打仗啊……」
午盤休市時,遠晴股價被硬生生拉回到1.2元,當日漲幅超過百分之三十。
但戰爭才剛剛開始。
……
江城,「初心科技」戰略室。
陸遠盯著螢幕上遠晴的實時走勢圖,臉色平靜。
趙剛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剛統計的資料:
「今天上午我們吃進了八百萬股,成本均價0.85元。但騰信那邊砸了至少兩個億,把價格抬上去了。」
「馬騰反應很快。」陸遠微微點頭,「他在保衛控制權。」
「我們要不要加碼?」趙剛問道,「三十億資金,足夠把股價推到兩元以上,逼他付出更大代價。」
陸遠沉默片刻,搖頭。
「不急。」他調出另一份資料,「遠晴下周有一筆五億的公司債到期,林薇肯定還不上。到時候債券違約,股價會二次探底。我們等那個時候再進場。」
「可如果馬騰替她還債呢?」
「他不會。」陸遠眼神冰冷,「馬騰現在回購股票,是為了防止我拿到控制權。但真讓他掏出五億現金去填遠晴的窟窿?他不捨得。」
他頓了頓:「況且,就算他還了這筆,下個月還有三億的供應商欠款到期。遠晴的雷太多了,馬騰救不過來。」
趙剛恍然,這不是簡單的股權爭奪。
這是精準的獵殺——等獵物失血過多、無力掙扎時,再給予致命一擊。
「繼續用小帳戶慢慢吸籌。」陸遠吩咐,「把股價壓在1元以下,別讓馬騰買得太輕鬆。等他資金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們再……」
他沒說完,但趙剛懂了。
窗外天色漸暗。
而二級市場的硝煙,才剛剛開始瀰漫。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每一步都計算到毫釐。
就看誰,先撐不住。
……
林薇與黑石基金的談判,是在香港中環一家頂級律師事務所的密室里完成的。
三天三夜,她幾乎沒合眼,眼睛裡布滿血絲。
但手裡握著的,是唯一能翻盤的籌碼——
遠晴雖然千瘡百孔,但旗下仍擁有十七項核心通訊專利、三個老牌遊戲IP的永久版權,以及覆蓋全國二線以上城市的線下渠道網路。
這些資產,在黑石這樣的國際資本眼中,是絕佳的抄底標的。
「五十億注資,分三期到位。」
黑石亞洲區負責人,一個頭髮花白的英國男人,用流利的中文說道。
「第一期十五億,用於清償債務和穩定經營。第二期二十億,用於業務重整。第三期十五億,用於拓展海外市場。」
條件很優厚。
代價是,黑石要獲得遠晴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現有管理層全部出局,由黑石派駐團隊接管。
林薇握著筆的手在抖。
交出控股權,等於徹底放棄遠晴——這個她搶來、毀掉、又拼命想保住的東西。
但是,她已經沒有選擇。
「我同意。」她聲音沙啞,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像某種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