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怔住:「周老,您能安排?」
電話里傳來老人溫和的笑聲:
「明天下午三點,金州國投大廈頂樓。穿正式點,那位秦主任……喜歡守規矩的年輕人。」
……
次日下午,國投大廈頂樓會客室。
陸遠提前十分鐘到,周懷仁已經在裡面了。
老人今天穿了身考究的中山裝,坐在紅木沙發上,正和一位五十多歲、氣質沉穩的男子喝茶。
見到陸遠進來,周懷仁笑著招手:
「來,小遠。這位是國投的秦主任,主管戰略投資。老秦,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陸遠。」
秦主任抬眼打量陸遠,目光銳利但不算咄咄逼人:「坐。」
陸遠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周老跟我誇了你很多次。」秦主任開門見山,「說你是他這些年見過,最有韌勁、也最清醒的創業者。但我得說實話——遠晴現在這個爛攤子,你憑什麼能救活?」
問題直接,甚至有些尖銳。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公文包里取出兩份檔案。
「秦主任,這是『初心科技』未來五年的產業規劃。」
他翻開第一份。
「我們計劃以『初心OS』為核心,構建『硬體-系統-內容-服務』的全生態閉環。而遠晴的價值,在於它手裡的十七項通訊專利、以及完整的線下渠道網路。」
他頓了頓:「這些資源,如果落在黑石手裡,大機率會被拆分出售——專利賣給國際巨頭,渠道打包轉手。但如果在『初心』體系內,它們能成為我們打通上下游的關鍵支點。」
秦主任接過檔案,快速翻閱。
「第二份,」陸遠遞上另一份,「是遠晴員工安置方案。如果收購成功,『初心』將全盤接收遠晴現有的一千二百名員工,並承諾三年內不主動裁員。
同時,我們會重啟遠晴品牌,將其定位為『初心』旗下的子品牌,專注中端市場。」
「不裁員?」秦主任挑眉,「遠晴現在連工資都發不出了。」
「所以我們需要儘快完成收購,注入資金。」陸遠直視他,「『長風基金』準備的三十億,第一筆十億將專門用於清償員工欠薪和供應商欠款。這是底線,也是承諾。」
會客室里安靜下來。
秦主任放下檔案,看向周懷仁:「周老,您怎麼看?」
周懷仁緩緩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老秦,我跟你認識三十年了。」老人聲音平和,「當年金州搞改革開放試驗區,我是第一批來的投資商。
那時候你說,招商引資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要看長遠,看產業鏈,看能不能帶活一片。」
他放下茶杯,看向陸遠:
「這小子,有當年我們那代人的影子。敢拼,但不蠻幹。重利,但更重信。
遠晴是他一手創的,現在爛成這樣,他本可以甩手不管——專心做他的『初心』,三五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可他非要回來收拾這個爛攤子,為什麼?」
秦主任沒說話。
「因為責任。」周懷仁替陸遠回答了,「對跟著他創業的老員工的責任,對那個曾經代表中國遊戲技術突破的『盤古』品牌的責任,還有……對他自己初心的責任。」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金州的城市天際線。
「我們這代人老了,總得有人接棒。」
他回頭,眼神深邃。
「秦主任,十二個點的國有股,投給誰,不只是商業決策,更是態度——我們支援什麼樣的企業家,看好什麼樣的產業未來。」
秦主任沉默良久。
他重新拿起陸遠那份員工安置方案,翻到最後一頁的承諾條款,看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檔案。
「明天上午,國投會發布公告。」秦主任聲音平靜,「支援『長風基金』對遠晴的要約收購,並將我們持有的百分之十二股份,委託給陸遠先生行使投票權。」
他頓了頓,看向陸遠:「但有個條件。」
「您說。」
「三年。」秦主任豎起三根手指,「三年內,遠晴品牌必須實現盈利,員工總數不能低於一千人,並且——要在金州設立至少一個研發中心,帶動本地就業和配套產業。」
陸遠重重點頭:「我承諾。」
「空口無憑。」秦主任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補充協議,「簽了這個。如果三年後沒做到,國投有權按原始投資價加利息,回購這部分股權。」
條款不算苛刻,甚至有些寬容。
陸遠接過筆,毫不猶豫地簽下名字。
秦主任看著他的簽名,忽然笑了。
「周老說得對。」他收起協議,「你確實像他們那代人。」
送陸遠和周懷仁離開時,秦主任在電梯口忽然說了一句:
「陸遠,知道國投為什麼一直沒表態嗎?」
陸遠搖頭。
「因為我們在等你。」秦主任意味深長,「等你拿出這份方案,等你證明你不是回來復仇,而是回來……重建。」
電梯門關上。
下樓途中,陸遠看向周懷仁:「周老,秦主任好像……早就認識您?」
周懷仁笑了笑,從懷裡掏出個老舊的證件——
金州第一批「榮譽市民」的證書,頒發日期是三十年前。
「當年金州規劃科技產業園區,我是顧問委員會成員。」老人語氣平淡,「秦主任那時候還是個小科員,跟著我跑調研。一晃,都這麼多年了。」
陸遠怔住。
他一直以為周懷仁只是個退休的老人,沒事喜歡炒炒股,有點小投資,卻沒想到……
「怎麼,覺得我藏得深?」周懷仁拍拍他肩膀,「小遠,這世上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站在明處,有些人站在暗處。但只要方向一致,就能成事。」
電梯抵達一樓。
門開時,周懷仁最後說了一句:「國資這步棋,我幫你落下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陸遠重重點頭。
走出國投大廈,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抬頭望向高樓林立的天際線,深吸一口氣。
棋盤上,最關鍵的一子,已經到位。
接下來——該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