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晴特別股東大會的最終投票結果,是在下午三點十七分公布的。
電子計票屏上的數字定格:
支援陸遠重整方案:52.3%
支援黑石注資方案:31.7%
棄權:16%
支援陸遠的人數,過半。
會場在死寂了三秒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來自那些老員工、中小股東,以及所有期盼著遠晴能活過來的人。
主席台上,林薇盯著那個數字,身體晃了晃,扶著桌沿才沒倒下。
她身旁的黑石代表臉色鐵青,低聲對律師說了句什麼,然後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場。
英國人的背影挺得筆直,但腳步匆忙得像在逃離。
失敗者沒有體面可言。
主持人按照流程,開始宣讀決議:
「根據股東大會表決結果,透過以下決議。
一、批准『長風併購基金』對遠晴集團的要約收購。
二、改組董事會,選舉陸遠先生為新任董事長。
三、罷免林薇女士執行長職務……」
「夠了!」
林薇突然尖叫出聲,抓起桌上的話筒狠狠砸向地面。
塑膠外殼炸裂,刺耳的嗡鳴迴蕩在會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通紅地瞪著台下——
那些鼓掌的人,那些歡呼的人,那些用投票把她踢出局的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陸遠身上。
他坐在第一排,神色平靜,甚至沒有看她。
只是安靜地翻看著手中的檔案,彷佛台上這場鬧劇與他無關。
這種無視,比嘲諷更傷人。
「陸遠……」林薇聲音嘶啞,「你贏了,你徹底贏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悽厲:
「但你別得意太早。遠晴現在就是個空殼,一堆債,一堆爛攤子!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把它救活!」
陸遠終於抬起頭。
他合上檔案,緩緩站起身。
「林總,」他聲音平靜,「謝謝提醒。不過怎麼救活遠晴,是我的事。而你——」
他頓了頓:「該走了。」
兩個保安適時上前,禮貌但堅決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薇看著他們,又看看台下那些冷漠或嘲弄的眼神。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坐了三年、爭了三年、也毀了三年的位置。
然後,她轉身。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卻孤零零的聲響。
她挺直背,一步步走出會場,沒有回頭。
門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所有的掌聲和議論。
也隔絕了她,和遠晴的最後一點關聯。
……
同一時間,深城騰信大廈。
馬騰辦公室傳來瓷器碎裂的炸響。
秘書站在門外,大氣不敢喘。
透過門縫,她看見馬騰站在滿地陶瓷碎片中,胸口劇烈起伏,手裡還攥著半截摔碎的茶杯柄。
電視螢幕上,正在直播遠晴股東大會的現場畫面:
陸遠走上主席台,接過董事長任命書,台下掌聲雷動。
字幕醒目:「王者歸來!陸遠重掌遠晴」。
「好……好一個王者歸來……」馬騰盯著螢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抓起遙控器,狠狠砸向電視。
螢幕黑了一瞬,但新聞主播的聲音還在繼續:
「……這是中國商業史上罕見的創始人回歸案例。三年前,陸遠被逼離開自己創立的公司。三年後,他透過一場精彩的資本運作,重新奪回控制權……」
「閉嘴!」馬騰怒吼。
辦公室里死寂。
他喘著粗氣,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深城的夜景。
燈火璀璨,但在他眼裡,全都變成了陸遠那張平靜卻該死的臉。
一次,兩次,三次……
手機、系統、遊戲、現在連遠晴都丟了。
每一次,他都以為能把那個從廢墟里爬起來的年輕人徹底踩死。
可每一次,對方都像打不死的蟑螂,反而越爬越高。
如今,陸遠手裡握著「初心」和「遠晴」兩塊牌子。
一個在上升期,一個雖然殘破但底蘊猶在。
兩者如果真能整合……
馬騰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不能讓他成勢!絕對不能!
他轉身,按下內線:「讓林薇來深城見我。現在。」
電話那頭猶豫了一下:「馬總,林小姐她……剛才在會場暈倒了,被送去醫院了……」
「那就等她醒了再來!」馬騰暴怒,「告訴她,想報仇,就給我爬起來!否則,她這輩子就永遠是個輸家!」
結束通話電話,他重新看向黑掉的電視螢幕。
上面倒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臉。
「陸遠……」他低聲自語,「這次,我會親手把你……送進地獄。」
……
次日,所有財經媒體頭版頭條,都是同一張照片:
陸遠站在遠晴大廈董事長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對鏡頭,望向窗外晨曦。
陽光穿過玻璃,在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
標題大同小異,但核心一致:
「王者歸來!陸遠重掌遠晴,三年輪迴見證商業奇蹟」
報導里詳細梳理了這場收購戰的每一步:
從二級市場悄悄吸籌,到聯合老牌資本成立基金,再到股東大會的絕地翻盤。
筆觸間不乏讚嘆——
「這不僅是一場資本勝利,更是一次信念的勝利。陸遠用行動證明:有些東西,丟了,還能找回來。」
而此刻,報導的主角正站在照片裡的那個位置。
陸遠望著樓下熟悉的街道,手裡拿著一份剛擬好的名單——遠晴新任管理層的架構圖。
趙剛將負責技術重整,王凱旋管供應鏈,張大川抓生產……
每一個名字,都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
手機震動,是趙曉棠發來的訊息:
「陸總,遠晴員工大會安排在明天上午十點,演講稿需要修改嗎?」
陸遠回覆:「不用,就按原稿念。」
他放下手機,推開窗戶。
晨風灌進來,帶著深城特有的潮濕氣息。
三年了。
他離開時,也是這樣一個早晨。
拖著行李箱走出這棟大樓,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人群。
那時他對自己說:我會回來。
現在,他做到了。
但這不是終點。
陸遠望向南方,眼神逐漸銳利。
那是深城的方向,也是騰信集團總部所在的方向。
馬騰不會罷休,黑石不會甘心,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對手……
戰爭,才剛剛進入下半場。
他關窗,轉身,走向辦公桌。
桌上擺著一塊嶄新的名牌:「董事長陸遠」。
他拿起名牌,輕輕擦拭,然後端正地擺在桌角。
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冰冷而堅定的光,就像他此刻的眼神。
贏了這一局,很好。
但下一局,他還要贏,一直贏下去。
直到再沒有人,敢動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