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棠回公司上班那天,氣氛微妙。
她臂上還戴著黑紗,人瘦了一圈,但妝容精緻,舉止如常。
只是偶爾對著電腦螢幕會出神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張大川第一個走進她辦公室,放下一盒溫好的牛奶:「早餐。」
聲音平靜,像過去三年每一次送檔案那樣自然。
「謝謝。」趙曉棠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都頓了頓。
這一幕,恰巧被路過門口的行政部小姑娘看見。
中午食堂,流言就傳開了。
「聽說張總陪趙總回老家處理喪事了?」
「何止,全程以男朋友身份操辦的!」
「難怪那天王總打電話找趙總,張總接的……」
「可趙總不是喜歡陸總嗎?」
「噓——這事能亂說?」
茶水間角落,幾個中層交換著眼神,心照不宣。
王凱旋是下午回來的。
風塵僕僕,行李箱還擱在辦公室門口,就直奔趙曉棠那裡。
門半開著,他看見張大川正俯身指著她螢幕上的資料說話,兩人肩膀挨得很近。
「曉棠。」王凱旋推門進去,聲音有點硬,「節哀。」
趙曉棠抬頭:「凱旋迴來了?辛苦。」
很平常的對話,但王凱旋盯著張大川看了兩秒。
張大川直起身,沖著王凱旋點了點頭,便離開了,還順手帶上了門。
「聽說……」王凱旋在沙發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是大川陪你回去的?」
「嗯。」趙曉棠目光回到螢幕,「他幫了很多忙。」
「怎麼不叫我?」
「你在外地出差,走不開。」
「我可以改日期!」
「沒必要。」
三個字,淡淡的,卻像堵牆。
王凱旋深吸一口氣,忽然問道:「公司里傳的那些,是真的嗎?」
趙曉棠敲鍵盤的手停了。
她轉過頭,看著王凱旋。
此刻,他的眼裡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焦躁。
「什麼是真的?」她反問道。
「說你和大川……」王凱旋說不下去,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算了,你沒事就好。」
他起身離開,關門時用了點力。
走廊里迎面碰上張大川,兩人腳步都頓了頓。
「聊聊?」王凱旋壓低聲音。
樓梯間,王凱旋點了支煙,狠狠吸了一口:
「大川,咱們兄弟這麼多年,有話直說——你跟曉棠,怎麼回事?」
張大川看著窗外:「她母親臨終前,需要個安慰,我幫了個忙。」
「就只是幫忙?」
「至少現在是。」
王凱旋盯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但張大川表情平靜,眼神坦蕩。
「你知道我喜歡她吧?」王凱旋忽然問道。
張大川沉默片刻:「知道。」
「那你還——」
「她那時候需要人。」張大川打斷,「你在外地,陸總走不開,我在,就這麼簡單。」
菸頭在王凱旋指間燃盡,燙到了手。
他猛地甩掉菸蒂,轉身走了。
……
陸遠在總裁辦公室,看著三份剛送來的報表。
一份是「初心商店」日活資料,在騰信全面封殺下艱難維持著5%的微增長。
一份是供應鏈成本分析,王凱旋上個月談下來的優惠即將到期,新一波漲價潮就在眼前。
一份是「曙光」系統的市場滲透率報告——已經突破25%,增速驚人。
他揉著太陽穴,內線電話響了。
「陸總,」助理聲音謹慎,「王總和張總那邊……好像有點不愉快,要不要……」
「不用。」陸遠打斷,「讓他們自己處理。」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到窗前。
樓下停車場,王凱旋靠在車邊抽菸,一根接一根。
不遠處,張大川正和幾個生產部的人說話,偶爾抬頭往趙曉棠辦公室的窗戶看一眼。
陸遠收回視線。
他想起京州那晚,趙曉棠在車裡說「喜歡很久了」時的眼神。
聽說了在她母親葬禮上,張大川像家裡人一樣忙前忙後的模樣。
還有此刻,公司里暗流涌動的傳聞。
感情的事,他插不了手。
尤其現在,騰信的封鎖一天比一天狠,「曙光」的攻勢一天比一天猛。
他必須集中全部精力,應對這場生死之戰。
至於那三個人的糾葛……
陸遠坐回辦公桌前,重新翻開報表,只能交給時間了。
……
周五晚上八點,公司只剩零星燈火。
趙曉棠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
連續三天高強度加班,加上母親去世後的情緒透支,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就在這時,一件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空調冷。」張大川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剛熱好的牛奶,「休息會兒。」
趙曉棠沒回頭,只是微微側身,讓外套更貼合些。
「還有兩組資料,核對完就走。」她聲音疲憊。
「我陪你。」
辦公室的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王凱旋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份宵夜。
他臉上還帶著剛從供應商酒局下來的倦意,但在看清室內場景的瞬間,所有表情凝固了。
他看見張大川的手搭在趙曉棠椅背上。
看見趙曉棠肩上那件明顯屬於張大川的西裝外套。
看見兩人之間那種無聲的、熟稔的親近感。
「凱旋?」趙曉棠轉頭,有些意外,「你今晚不是有應酬……」
「結束了。」王凱旋聲音發硬,走進來,把宵夜放在桌上,「給你們帶的。」
「謝謝。」趙曉棠起身,想拿下外套,「我正好餓了——」
「穿著吧。」張大川按住她肩膀,「別著涼。」
這個動作,成了導火索。
王凱旋盯著那隻手,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大川,」他忽然開口,「我們聊聊。」
「好。」張大川作勢就要走向向門口走去。
「不用,就在這兒聊。」王凱旋攔住他,目光轉向趙曉棠,「曉棠,麻煩你先出去以下。」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趙曉棠皺眉。
「不能。」王凱旋盯著張大川,「我就想問問他——趁人之危,爽嗎?」
空氣瞬間凝固。
「王凱旋!」趙曉棠站起身質問道,「你胡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