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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慘勝

2026-10-01 20:14:29 作者: 忘憂館主

  駕駛員的雙手搭在操縱杆上,拇指懸在武器保險蓋的上方。

  他沒有按下去,只是把這一段影像錄了下來,傳回「長城號」的指揮中心。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鬆開懸在保險蓋上的拇指,握緊操縱杆,用食指扣下了扳機。

  一道能量束擊中玻璃壁,容器炸開,淡藍色的液體在零重力中散成無數球狀,裹著那顆萎縮的大腦。

  大腦被能量束的衝擊波撕成碎片,那些碎片和液體球混在一起,緩緩飄散在真空中。

  管線從天花板上脫落,像被砍斷的蛇,在黑暗中抽搐。

  監察者死了。

  它所屬的艦隊AI在同一時間接收到了生命體徵消失的訊號。

  AI進入指揮紊亂狀態,邏輯模組在自我診斷中反覆報錯。

  無法從「最高指揮官已陣亡」和「繼續執行原定作戰計劃」之間,找到一個不衝突的答案。

  一部分艦艇自毀,能量核心在真空炸成碎片,碎片撞擊旁邊的友艦,引發連環爆炸。

  另一部分艦艇切斷了與主網的連線,胡亂轉向,各自逃逸。

  聯合艦隊的雷達螢幕上,那片紅色的光點像被戳破的氣泡一樣,一批接著一批消失。

  消失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來不及數。

  

  有人開始鼓掌,從機庫傳到艦橋,從「長江」號傳到「長城」號。

  李沫在指揮席上聽到掌聲,沒有加入。

  他的拇指還懸在那個已經按過的保險蓋上,手指沒有發抖。

  那顆螺絲又緊了一分。

  駕駛員在那片飄散的碎片中調轉了機甲的頭部,探照燈的光束划過那些還在翻滾的液體球。

  液體球里裹著管線的斷頭,斷頭還亮著微弱的藍色指示燈,像一顆顆正在溺水的星。

  他沒有再看,推進器點火,機甲衝出艦體的裂縫。

  身後,虛空之心號的殘骸開始緩慢解體,碎片從破口湧出來,像一具正在傾倒的骨灰盒。

  骨灰是銀白色的,在真空里飄得很慢。

  那些光芒最後閃了一下,然後徹底滅了。

  那道牆,又多了一層磚。

  磚縫裡塞著一枚永遠不會鬆動的螺絲。

  螺絲擰緊的時候,李沫聽見了一聲嘆息,很輕。

  他沒有回頭,機甲匯入撤退的佇列。

  艦隊的尾跡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細長的銀線,像一道被縫合的傷疤。

  傷疤會癢,癢的時候他會想起那顆萎縮的大腦。

  它說了「我們」,說的是先覺者。

  它說了「需要」,需要的是肉身。

  它說了「希望」,希望是一顆藍色星球。

  它的希望破滅了,碎在人類聯合艦隊的炮口裡。

  炮口還在發燙,李沫的手指還搭在操縱杆上。

  他閉上眼睛,不想看那些還在飄散的碎片。

  它們太多了,多到看一眼就會忘記自己是誰。

  他不是碎片,他是李沫。

  陸遠叫他李沫,敵人叫他「長城號」的指揮官。

  指揮官不是英雄,他只是第一個按下扳機的人。

  扳機很輕,但按下去的那一下很重。

  重到那顆螺絲又緊了一分。

  牆不會塌,因為螺絲還擰著。

  他不會鬆手,因為他的手已經和操縱杆長在一起了。

  杆上還殘留著那顆大腦的嘆息。

  燈滅了,但路還在。

  他還要走。

  走到那道牆的盡頭,走到那顆螺絲的最後一圈螺紋,走到那根操縱杆的鉚釘崩斷。

  鉚釘崩斷的時候,他會鬆手。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還要飛,飛回那道牆,飛回那顆還在轉動的藍色星球。

  星球的表面有一圈橄欖枝,橄欖枝是綠的,地球是藍的。


  那些顏色,在任何語言裡都叫同一個名字。

  家。

  他回家,帶著那道傷疤,帶著那顆螺絲,帶著那聲永遠聽不見的嘆息。

  機甲降落在「長江」號的機庫里,地勤人員圍上來。

  艙蓋開啟,駕駛員的氧氣面罩還沒摘,他的眼眶紅了。

  他摘下面罩,用力眨了眨眼。

  有人拍他的肩膀,他沒有躲。

  那一下很輕,像那聲嘆息。

  他聽見了,但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那道牆還在。

  ……

  月球軌道的戰火燃了一整夜。

  聯合艦隊的陣型被衝散了好幾次,又收攏了好幾次。

  李沫的機甲在返航途中左腿推進器熄火了,他用右腿的單腿蹦回「長城號」的機庫,著陸時砸出一個坑。

  艙蓋被切割器撬開,救援人員把他從駕駛艙里拽出來。

  他的臉上全是血,額頭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

  他坐在地上,靠著機甲的履帶,接過一瓶水,沒喝,澆在頭上衝掉那些乾涸的血痂。

  有人給他遞毛巾,他沒有接,用手指抹了一下眼皮,睜開眼,看著機庫里那些被抬進來的擔架。

  一個兩個三個,數不清。

  戰後統計出來的時候,李沫正躺在醫務室的床上。

  護士在縫他額頭的傷口,沒有打麻藥,他的手指攥著床單,指節泛白。

  趙剛推門進來,把資料板放在他膝蓋上。

  聯合艦隊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中型和小型艦艇,數千人陣亡或者失蹤。

  先覺者的第一波攻勢被瓦解了,他們的主力退出了月球軌道,向小行星帶方向收縮。

  李沫低頭看著那行數字,拇指在螢幕邊緣扣緊了一下,鬆開。

  護士剪斷縫線,把鑷子放在盤子裡,金屬碰撞聲很脆。

  他沒有動,把那塊資料板翻過來扣在床上,閉上眼睛。

  月球正面的環形山被炸塌了好幾座。

  那些古老的、存在了億萬年的地貌,在幾個小時之內被人類的炮火和先覺者的能量束永久改變了。

  碎片殘骸散落在灰色的月壤上,有的還在冒煙,有的已經冷卻,嵌在岩石里,像化石。

  搜救隊在碎片堆里發現了一台刑天機甲。

  它半跪著,背部裝甲被完全掀開,脊柱管線暴露在外,有幾根還在跳動著微弱的電火花。

  它的左臂不見了,右臂還完整,那隻機械手環抱在胸前,護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聯合艦隊的深藍色作訓服,面罩碎了,臉被凍住了,看不清五官。

  但他的雙手還搭在機甲的機械手指上,十指交錯,像在握一個很老的朋友。

  機甲胸口的藍色燈帶還在閃。

  頻率很慢,一下一下,像一顆正在衰竭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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