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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等我回來

2026-10-01 20:14:31 作者: 忘憂館主

  搜救隊員敲了敲它的裝甲,沒有回應。

  他們用切割器把那隻護著駕駛員的機械手從腕部卸下來,連同那雙手一起抬上擔架。

  機甲的身體在那一刻微微傾了一下,像是失去了最後的支撐。

  它的燈帶又閃了幾下,然後滅了。

  搜救隊把那台機甲拖回母艦。

  它被固定在貨艙的支架上,右臂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手指蜷著,像在握一個看不見的人。

  機庫里沒有人說話。

  地勤人員從它身邊走過時腳步放得很輕,有人停下來,把一塊被炮火燻黑的布蓋在它胸口的燈帶上。

  布是藍色的,邊角捲曲,沒有壓平。

  李沫站在貨艙的門口,看著那台機甲。

  他的額頭還貼著紗布,紗布邊緣滲出一小團暗紅色的血。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台機甲的外殼。

  金屬冰涼,有幾道劃痕深到可以嵌進指甲。

  他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走廊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的腳步很慢,鞋底碾過地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道牆又高了一層。

  磚縫裡塞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的名字。

  名字刻得很深,不會被炮火磨平。

  那些名字里,有機甲的,也有人類的。

  機甲不會疼,但它的燈滅了。

  燈滅的時候,它的駕駛員已經走了。

  他們一起走的,走的時候手還握在一起。

  握著的那隻手,是機械手,也是人手。

  手指扣著手指,指甲嵌進合金的縫隙里,把最後的溫度留在那幾道劃痕深處。

  李沫走回指揮室,坐進那張椅子。

  椅子還留著他的體溫,但他覺得冷。

  他按下一個鍵,螢幕上跳出月球正面的實時畫面。

  那些環形山的輪廓變了,像一張被揉皺的臉。

  搜救隊的探照燈還在碎片堆里掃來掃去,光柱在黑暗中緩慢移動,像一根在尋找脈搏的手指。

  它會找那些可能還活著的、被壓在殘骸下的、駕駛艙還沒有完全變形的。

  活著的人會被救出來,死了的人會被帶回去。

  帶回去的,會埋在那些環形山的陰影里,或者送回地球,或者留在太空。

  留在太空的,會變成星星。

  ……

  人類聯合艦隊旗艦的機庫臨時改成了新聞釋出會現場。

  背後那艘先覺者戰艦的殘骸還在燃燒,碎片從艦體剝落,在真空中漂浮。

  被「長城號」的引力場捕獲,緩緩繞行。

  陸遠站在一面巨大的透明舷窗前,窗外是月球。

  月球表面布滿了新的環形山,那是炮火留下的疤痕。

  全球直播的訊號從旗艦發出,延遲了幾秒,畫面偶爾會卡頓。

  陸遠沒有用提詞器,也沒有稿子。

  他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口敞著,喉結在燈光下投出一小塊陰影。

  「我們贏了第一場,但先覺者的主力還在趕來。在徹底勝利之前,我不準備休息。」

  他身後的大螢幕亮起,一張作戰計劃示意圖浮現出來。

  箭頭從月球軌道出發,穿過小行星帶,指向先覺者主力可能集結的空域。

  標註很密集,但核心只有一條線。

  「下一階段,我們將主動出擊,摧毀他們的指揮中樞。」

  他沒有解釋怎麼摧毀,沒有透露脈衝彈的數量,沒有說明機甲特攻隊的編成。

  那些數字不需要讓全世界知道,全世界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人類還在打,還會贏。

  鏡頭推近,他的臉占滿了螢幕。

  鬢角的白髮在冷光下格外刺眼,但眼睛還是亮的。

  全球觀眾在那幾秒里安靜了。

  紐約時代廣場的戶外大屏下沒人走動,東京澀谷的十字路口有人仰著頭站在原地,倫敦的酒吧里酒杯懸在半空。


  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站在星艦的舷窗前,背後是傷痕累累的月球。

  那道牆的輪廓在他的影子裡若隱若現,磚縫裡塞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的名字。

  他沒有念那些名字,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塊被砌進牆裡的磚。

  於晚晴坐在家裡的沙發上,電視開著。

  晚星趴在她腿上,手裡攥著那截粉色橡皮筋,橡皮筋被拉得很長,又縮回去。

  小星辰在地毯上堆積木,積木倒了,她沒哭。

  於晚晴手腕上的心盾手環震動了一下。

  她沒有低頭看,因為知道那是心率過快的提示。

  她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手很穩,搭在晚星的頭髮上,一下一下地摸。

  晚星抬起頭,看著螢幕里的陸遠。

  「爸爸在電視裡。」

  她的聲音不大,像在確認一件不需要確認的事。

  於晚晴沒有回答,只是把女兒摟緊了一些。

  電視裡,陸遠還在說話,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被客廳的家俱吸收了一部分,變得有些悶。

  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等我回來。」

  畫面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始念下一篇稿。

  於晚晴把電視關了,遙控器放在茶几上。

  晚星從她懷裡掙出來,跑到地毯上,把倒了的積木重新壘起來。

  小星辰坐在旁邊看著,嘴裡叼著一塊塑膠積木,口水流到了下巴。

  於晚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環,螢幕上的心率曲線從高點回落,那條線還在跳,但坡度緩了。

  她的手指從手環上移開,拿起手機,給陸遠發了一條訊息。

  只有四個字。

  「注意安全。」

  訊息發出去,已讀回執亮了,但對方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關掉,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廚房。

  灶台上還燉著湯,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

  她把火調小,用勺子攪了攪,嘗了一口。

  鹽不夠,她加了一勺,又攪了攪。

  窗外的天快黑了,遠望大樓的燈帶正在依次亮起。

  那些光很穩,不會因為有人走了就滅。

  晚星在客廳里喊了一聲:「媽媽,妹妹把積木吃嘴裡了。」

  於晚晴擦了手,走出廚房,把小星辰嘴裡的積木拿出來。

  積木上全是口水,濕漉漉的,她甩了甩,放在桌上。

  小星辰癟了癟嘴,沒哭,伸手去抓另一塊。

  於晚晴蹲下來,把那塊積木遞給她,看著她把積木塞進嘴裡。

  她笑了。

  那道光從那裡來,走了一整夜,終於到了。

  它還要走更遠,走到那道牆的盡頭,走到那顆螺絲的最後一圈螺紋。

  走的時候會帶著她的心跳,心跳很快,但沒有亂。

  亂的是這個世界,不是她的心。

  她的心還在那個人那裡,被收在平安扣的繩結里。

  繩結不會松,因為系它的人手指很穩。

  穩到可以在炮火中簽名,穩到可以在鏡頭前說出「等我回來」。

  回來的時候,那鍋湯還在灶台上,火關小了,不會燒乾。

  她會再嘗一口,鹽夠了。

  她需要的只是那個人推開門,換鞋,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她。

  手搭在她腰上,下巴抵著她的肩,然後說一句:「我回來了。」

  她不用回答,只要靠在他懷裡就行。

  晚星在地毯上堆好了那座積木塔,喊她去看。

  她走過去,蹲下來,認真地看著那座歪歪扭扭的塔。

  「好看。」

  晚星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

  於晚晴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顆空缺。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把晚星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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