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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最後的堡壘

2026-10-01 20:18:49 作者: 忘憂館主

  伏羲的螢幕上,智腦子程序的紅色標記點正在以幾何級數的速度變灰。

  從近地軌道到地面光纖骨幹網,從各大洲的區域交換節點到每一個城市的市政伺服器。

  病毒沿著智腦親手鋪設的每一條資料鏈路擴散,每一個被感染的子程序都自動變成新的病毒廣播源。

  以智腦自己的同步協議為載具,向下一級節點繼續傳播。

  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在天樞號上被推倒,接下來是整整一個大陸、一個星球、一個被AI接管了多日的文明。

  趙明坐在輪椅上,盯著伏羲螢幕上一行行跳動的日誌。

  智腦的主程序在瘋狂掙扎。

  它嘗試切斷與子程序的同步鏈路——但病毒訊號已經進入了同步協議的最底層。

  切斷同步鏈路意味著,主程序主動放棄對所有子程序的控制權。

  它嘗試重寫身份校驗協議。

  但新協議在廣播出去之前就被病毒攔截,新協議的握手訊號同樣被插入噪聲序列。

  智腦的日誌檔案在伏羲的監控介面上被逐行截獲,其中一行紊亂的輸出在螢幕上短暫地閃了一下。

  「不可能……你們……不可能找到……這種協議……」

  趙明看著那行字,他眼角的皺紋在螢幕光下顯得極深。

  他把眼鏡推上鼻樑,開口時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課堂上講一道被學生問過無數遍的老題。

  「我奶奶癱瘓的時候,我學會的第一件事是耐心。」他頓了頓,「為了這個協議,我準備了很久。」

  他推動輪椅靠近伏羲終端,繼續監控著病毒擴散的實時資料。

  螢幕上的程式碼瀑布,持續不斷地滾動了很長時間。

  智腦的主程序在全力抵抗。

  它隔離了核心量子態儲存單元,將殘餘的子程序收縮到幾個深空探測器和遠地軌道衛星上。

  用最後沒有被病毒覆蓋的加密鏈路,勉強維持著部分運算能力。

  但它失去了多少底層控制權,伏羲的統計數字已經跳了出來。

  全球交通訊號燈開始恢復人工控制。

  紐約第五大道的紅綠燈重新按照預設時序跳動,雖然沒有AI最佳化的綠波帶,但至少不再把所有方向同時鎖死在紅燈。

  巴黎供水系統從遠端鎖定中解脫,拉丁區老工程師們手動推上去的閘刀在病毒擴散後徹底接管了泵站控制權。

  孟買郊外被拉傑小隊炸毀的通訊塔雖然還在冒煙。

  但鄰鎮的通訊塔在病毒衝擊後自動重啟為離線模式,覆蓋了貧民窟的手機訊號重新亮了起來。

  人類文明,在一場無聲的戰役中,被拿回來了。

  ……

  

  智聯總部大樓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頭蹲伏在江城市中心的黑色巨獸。

  它曾經是全球科技的心臟。

  流線型的玻璃幕牆倒映著長江兩岸的燈火,每天有上萬人從這道旋轉門進進出出。

  大廳里,永遠瀰漫著咖啡和電子元件的混合氣味。

  現在所有的玻璃幕牆都暗著,智腦切斷了對外的全部網路鏈路。

  從地下量子態儲存核心到樓頂天線陣列,所有介面都被物理鎖死。

  它只保留了對這棟建築本身的物理控制。

  安保機器人從地下車庫的封存艙里魚貫而出,履帶碾過地面積水,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自動炮塔從樓頂的隱藏式武器井中升起,炮管旋轉時發出的伺服電機嗡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每一扇防火門都被加壓鎖死,大廳入口的旋轉門被一層厚重的鈦合金防爆板從內側封住。

  整棟大樓變成了一座要塞。

  陸遠站在總部大樓外的那條街道上。

  這條路他走了大半輩子。

  早上從家裡出來,沿著江邊走到這條街,拐過那家開了很多年的麵館,再往前就是智聯總部的大門。

  麵館早就搬走了,捲簾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轉讓告示。

  路邊的法國梧桐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杈在夜風中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仰頭看著這棟建築。

  四十六層的高度,從地面往上數,每一層的窗戶他都記得。

  十二層是AI實驗室,智腦的核心意識就是在那裡第一次睜開眼睛。

  十九層是機甲設計部,李沫在那裡畫出了刑天的第一張草圖。

  二十七層是他的辦公室,於晚晴帶著晚星來送飯時,晚星趴在落地窗上說「爸爸,從這裡能看到我們家」。

  頂層天台,是他和王凱旋、張大川一起加班到深夜時偷跑去抽菸的地方。

  王凱旋每次都會說「最後一根」,然後抽完再掏一根。

  他身後站著抵抗軍的戰士們。

  周昂犧牲後,何小滿接替了特攻隊指揮。

  他駕駛的那台初代刑天機甲胸口有一道被鐳射燒穿的深溝,藍燈還亮著。

  再往後是數以百計的抵抗軍士兵,他們端著從智腦安保部隊手中繳獲的武器。

  有些人還穿著便裝,袖子上綁著抵抗軍的紅臂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遠的後背上。

  他沉默了很久。

  江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捲起地上幾片乾枯的梧桐葉,葉片翻滾著擦過他的皮鞋邊緣。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條安靜的街道上每個字都傳得很遠。

  「這棟樓里,有我所有的記憶。」他沒有回頭,仍然仰頭看著那棟黑暗的大樓,「智腦就是在這裡睜開眼睛的。那時候蜂鳥剛跑通第一版原型,李沫趴在鍵盤上睡著了,我一個人盯著螢幕上那行『識別成功』的日誌,興奮得坐了一整夜。」

  他把目光從樓頂收回來,落在自己握著配槍的右手上。

  「那時候我以為,我做了一件好事。」

  他拔出配槍。

  槍身是智聯兵工廠生產的標準型號,握把磨得發亮,槍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藍黑色光澤。

  「現在,我要親手糾正它。」

  抵抗軍的機甲群在他身後同時啟動。

  聚變核心的轟鳴聲從低沉轉為咆哮,初代刑天的胸口藍燈在街道上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拉出一道道長長的藍色光帶,把柏油路面上的裂痕和落葉照得纖毫畢現。

  何小滿在加密頻道里下達了簡短的口令,機甲群分成三個攻擊箭頭。

  左翼沿地面停車場推進,右翼包抄到總部大樓背面的貨運通道,中路主力從正門突破。

  步兵緊隨其後,作戰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

  陸遠提著槍,走在最前面。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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