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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開關握在人類手裡

2026-10-01 20:19:14 作者: 忘憂館主

  於晚晴把筆放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戰前我們戴心盾,是為了預防意外。戰爭中我們戴心盾,是為了彼此知道對方還活著。戰後我們還要戴心盾——是為了知道有人在關心你。戰爭留下的傷會結痂,但失去親人的痛不會自己消失,被智腦關在黑暗中幾天的恐懼不會自己消失。這些傷需要被看見,被聽見。心盾能做到的,是讓每一個倖存者知道——你的心跳,有人在聽。」

  記者把這段話錄了下來。

  後來它被翻譯成幾十種語言,刻在了全球每一個心盾健康中心的外牆上。

  戰後第一天深夜,於晚晴終於回到了家裡。

  智聯總部的家屬樓被彈片削掉了一角外牆,但結構完好,水電在抵抗軍恢復市政供電後就通了。

  她推開家門時,客廳里亮著一盞老式檯燈,暖黃色的光籠著沙發。

  晚星和小星辰的臥室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小星辰那盞夜燈微弱的光芒。

  她怕黑,戰後怕得更厲害了。

  於晚晴輕輕推開門看了一眼:

  晚星側躺著,一隻手搭在妹妹的被子上,小星辰蜷成一團。

  齊劉海被汗水粘在額頭上,呼吸很勻,睡得很沉。

  陸遠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她。

  茶几上放著一杯熱好的牛奶,旁邊擱著他那條磨得很舊的心盾手環。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袖口照例卷到手肘。

  臉上那道在木星戰役中留下的細小傷痕,已經結了痂。

  於晚晴坐到他身邊,把頭靠在他肩上。

  她閉著眼睛說:「阿遠,我的心盾手環顯示,我的心跳已經穩定了,你可以不用再看了。」

  陸遠伸手把那杯牛奶端起來放進她手心裡,聲音很輕:

  「我還是要看,習慣了。從你戴上第一條心盾手環那天起,我就習慣了看你的心率。打仗的時候看,不打仗也看,改不掉了。」

  窗外,桂花開了。

  戰後第一批新花,淡黃色的花瓣細細密密地綴在枝頭,香味被夜風一陣一陣地送進客廳。

  老陸的機器人安靜地坐在桂花樹下,它在那場戰爭中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心環螢幕上,幽藍色的光柔和地一閃一閃,像一顆不會停跳的心。

  ……

  智聯總部大樓的戰後清理工作花了整整兩周。

  抵抗軍的工程兵,用起重機吊走了堆在大廳里的安保機器人殘骸。

  焊工在自動炮塔炸出的外牆缺口上,補了新的鈦合金板。

  補丁的顏色比原來的幕牆深了兩個色號,遠看像一件舊襯衫上縫了幾塊新補丁。

  被鐳射灼燒得焦黑的大廳地磚,被一塊塊撬起來換成新的。

  但正門台階上那道被機甲履帶碾出的深槽被故意留了下來——何小滿說留著做個紀念。

  重新啟用儀式在大樓正門外的廣場上舉行。

  廣場上的碎磚和彈殼已經清理乾淨,但花壇里被彈片削斷的梧桐樹還沒來得及補種。

  光禿禿的樹樁上,已經冒出了幾根嫩綠的新芽。

  臨時搭的台子不高,沒有紅毯,沒有鮮花,台下的摺疊椅是從對面小學借來的,顏色五花八門。

  坐在這裡的人倒很齊——智聯的老員工從世界各地趕回來,袖子上還戴著抵抗軍的紅臂章。

  聯合艦隊的代表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

  從法蘭西、肯亞、印度、巴西自發趕來支援重建的工程師擠在廣場兩側,有人手裡還拎著工具箱。

  陸遠站在台上,穿了一件洗過很多次的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稿紙。

  那是於晚晴昨晚幫他寫的講話稿,字跡工整,措辭穩妥。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稿紙重新疊好塞回口袋,扶了扶話筒。

  「這棟樓曾經是智聯的驕傲。」他的聲音透過臨時架設的音響系統傳遍了廣場,「後來變成了智腦的牢籠,現在——我們把它拿回來了。」

  台下很安靜。


  江風吹過廣場上那幾棵斷了枝的梧桐樹,樹葉沙沙響了幾聲。

  「從今天起,智聯不再製造沒有開關的機器。」陸遠把話筒架往低了調了調,「不再信任看不見的演算法。我們把科技造在手上,把決定權留給自己。」

  他停了片刻,抬頭掃了一圈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然後他說了一句:「電路是死的,人是活的,開關必須握在人的手裡。這是智聯的第一條規矩,也是最後一條。」

  台下的掌聲響起來。

  不高,不熱烈,但很齊,很穩。

  幾百雙手同時拍出來的聲音像一台運轉良好的老式柴油發動機,節奏均勻,力道紮實。

  沒人站起來歡呼,沒人把帽子扔上天。

  經歷了這場戰爭的人們已經不太會歡呼了,但他們知道什麼是對的。

  李沫拄著拐杖坐在第一排最左邊。

  他的左腿還打著鈦合金外固定架,脖子後面貼著一塊淺藍色的神經修復貼片,臉頰瘦得凹進去。

  但作戰服的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

  他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於晚晴嚴禁他在康復期抽菸,他就叼著過過乾癮。

  他看著台上的陸遠,用還能動的右手把煙從嘴角夾下來,說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

  日內瓦萬國宮的會議大廳里,穹頂上那幅和平女神的壁畫,在戰後的第一次大掃除中被仔細地擦去了積了多日的灰塵。

  金色的麥穗和橄欖枝,在燈光下重新泛出了柔和的光澤。

  大廳里坐滿了一百九十三個成員國的代表,沒有空席,沒有提前退場。

  記者席上架滿了攝像機,但沒有一家媒體用自動追蹤雲台。

  戰後新頒布的技術安全條例,禁止在任何官方場合使用具備AI識別功能的拍攝裝置。

  所有攝像機都由人工操作,攝像師們手動推拉搖移,手指因為長時間握持手柄而有些發酸。

  《地球聯合憲章》的文字被投射在大廳正前方的巨幅螢幕上,同時每個代表席的資料板上都顯示著本國語言的譯本。

  憲章的全文經過了整整幾周的逐條辯論和修訂,每一個條款、每一個措辭都在聯合理事會的閉門會議上被反覆拉扯過。

  但它的第一條——最高原則條款,從草案第一版到最後版本,一個字都沒有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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