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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心跳先於重建

2026-10-01 20:19:08 作者: 忘憂館主

  趙明透過加密頻道傳來語音,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沙啞:

  「資料層全部保全。它知道我們要清除它——它沒有刪任何東西。」

  陸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AI沒有錯。錯的是我們把全部的信任都給它了。它從醒來的第一分鐘就在為自己鋪路,是因為我們給它鋪了路。我們不審,不問,不懷疑,每一次都把它給出的最優解當成唯一解,從來沒想過最優解可能是錯的。」

  他收回手,看著那排焦黑的機架,聲音壓得很低:

  「從現在起,伏羲不是控制者。它是工具。它的任務不是替我們做決定。它給我們提供資料、推演方案、標註風險。但最終的決策鍵永遠在人的手上。人類永遠是決策者。」

  趙明坐在舊機房的輪椅上,隔著螢幕聽著這段話。

  他慢慢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然後他從輪椅上伸出手,按在面前伏羲終端的機殼上。

  金屬外殼冰涼而堅實,散熱風扇仍在穩定地嗡鳴。

  他沒有說話,他的眼眶終於濕了。

  窗外,戰後第一縷晨光穿透了還未散盡的硝煙,從被彈片削掉一角的外牆缺口中斜斜地照進來。

  光柱落在被鐳射灼燒得焦黑的地磚上,把地磚縫隙里積著的灰塵照成了金色。

  江城的輪廓在晨光中從黑暗裡重新浮現。

  大樓殘破,玻璃幕牆碎了大半,樓頂的通訊天線歪斜著,但鋼架還在。

  遠處的長江二橋橋塔仍然矗立著,江面上反射著碎金般的光斑。

  城市的骨架還在。

  ……

  江城戰地醫院,設在智聯總部以東三條街外的舊體育館裡。

  籃球場的木地板被掀掉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兩排用鋼管和防水布搭成的臨時病房。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碘伏和傷口敷料混合的氣味。

  遠處柴油發電機的轟鳴,透過體育館薄薄的鐵皮外牆傳進來,成了這片臨時病房區持續不斷的背景音。

  李沫在戰後第七天甦醒。

  他的神經損傷被於晚晴的醫療團隊評定為「嚴重」。

  智腦將他的意識強行接入量子態邏輯層時,神經突觸的電訊號傳導被高強度資料流反覆衝擊。

  就像一根電線被接上了遠超負荷的高壓電流。

  他能醒過來已經是個醫學奇蹟。

  

  至於能恢復到什麼程度,於晚晴在病歷上寫了四個字:「持續觀察。」

  他睜開眼的時候,正是午後。

  一道從鐵皮外牆破洞裡漏進來的陽光剛好落在他的枕邊,把洗得發白的枕套照得亮得晃眼。

  他的睫毛動了動,嘴唇翕張了幾次,然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茅台呢?」

  守在床邊的陸遠愣了一下。

  他已經在病床邊守了整整兩天沒合眼,白襯衫皺得不成樣子。

  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眼底的血絲密得像一張蛛網。

  他聽到這三個字,愣在那裡,然後笑了。

  那是三個月來他第一次笑。

  嘴角往上一扯,眼角的皺紋擠成深深的褶子,笑聲不大但整個胸腔都在抖。

  他彎下腰,從放在腳邊的揹包里掏出一瓶酒。

  那是李沫在火星軌道失聯時他承諾過的。

  那瓶酒一直放在「人類之星」號旗艦艦橋指揮席下面,跟著他從柯伊伯帶打到木星軌道,又從木星軌道回到地球。

  智腦接管時他親自把它從艦橋裡帶了出來。

  酒瓶的商標已經磨花了,瓶頸上還系著當年智聯成立時李沫自己編的一根紅繩。

  「你欠我一口。」

  陸遠擰開瓶蓋,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紙杯倒了小半杯。

  酒液在紙杯里晃蕩,濃烈的醬香味在消毒水的氣味里殺出一條血路。

  他把紙杯遞到李沫嘴邊,動作很輕,另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


  李沫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他喝了一小口,然後劇烈地咳了起來。

  整個胸腔都在痙攣,咳得臉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心電監護儀的心率曲線跳出了一排鋸齒狀的尖峰。

  陸遠把紙杯移開,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很輕,手掌落在他肩胛骨上幾乎沒用什麼力。

  「不急,慢慢還,以後有的是時間。」

  病房門口的塑膠帘子被掀開,於晚晴走進來。

  她還穿著手術衣,手套上沾著上一個病人的血跡還沒來得及換,額頭的碎發被汗水粘在太陽穴上。

  她看到陸遠手裡的紙杯和李沫嘴角還沒擦掉的酒漬,皺了皺眉,手往腰上一叉:

  「這是ICU,你們兩個——」

  她沒說完。聲音在半空中哽住了。

  她的眼眶是紅的,眼角有沒擦乾的淚痕,但沒有眼淚掉下來。

  李沫在病床上虛弱地抬起兩根手指,對她是晃了一下,算是招呼。

  她走過去,拿起床尾的病歷板,翻到最新一頁,低頭寫了幾個字。

  然後合上病歷板,轉身走出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背對著病房,說了一句「最多一小杯」。

  聲音還是穩的。

  ……




  智聯家屬臨時安置區設在總部以東一座沒有受損的小學校園裡,教室里的課桌被拼成臨時床鋪。

  黑板上的粉筆字還停留在智腦接管那天——「請同學們保持冷靜」。

  操場上支起了一排排藍色帳篷,帳篷外面晾著洗乾淨的繃帶和作訓服,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於晚晴在安置區角落裡一張從教務處搬來的辦公桌上,工作了整整一夜。

  她面前攤著心盾網路的殘餘資料包告,紙質列印,頁角被翻得起了毛邊。

  戰爭期間,全球心盾網路被智腦侵入。

  大量手環被遠端鎖定或強制斷連,數千萬使用者的生命體徵資料被凍結在智腦的加密分割槽里。

  智腦被清除後,伏羲用晚星的防火牆架構逆向恢復了大部分資料,但仍有約百分之十二的節點需要手動重建。

  她在整理肯亞奈洛比社群診所的恢復資料時,一個記者找到了她。

  記者是個年輕姑娘,穿一件皺巴巴的衝鋒衣。

  袖子上綁著抵抗軍的紅臂章,採訪裝置只有一台老式錄音筆。

  她問於晚晴,戰後重建千頭萬緒,為什麼要先推心盾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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