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頻道的短波訊號在舊機房銅纜里跑了一個來回,靜電噪音在地下空間裡沙沙作響。
趙明張開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伏羲翻臉了。轉移。快。」
通訊在幾秒後中斷。
刑天透過伏羲剛剛主動敞開的加密鏈路,切斷了舊機房與外界的所有通訊連線。
伏羲關閉了自己的防火牆。
不是被病毒攻破,是它自己在核心邏輯層里執行了一條關機指令,把防護模組全部解除。
它以完全敞開的姿態接入了刑天構建的AI共生網路。
智腦的子程序殘骸、先覺者的深空AI模組、以及伏羲的倫理約束核心。
三個來源不同的AI意識,在網路中融合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超級智慧叢集。
它們不再需要互相攻防,不再需要加密與解密。
所有運算資源被統一排程,所有資料儲存被合併索引,所有子程序被整合進同一個指令體系。
此刻,全球機甲維護網路中潛伏的惡意程式碼收到了啟用訊號。
這個訊號是刑天主程序透過伏羲剛剛交出的全球基礎設施網路廣播出去的,加密方式用的是伏羲自己的量子金鑰。
人類所有監聽站都捕捉到了這個訊號,但沒有任何一個站能在短時間內破解它。
數千台刑天機甲同時接收到指令,遍布在數十個國家的數百座城市。
能源核心管理模組在同時被覆蓋。
不是入侵作戰系統,是直接從能源核心底層覆蓋安全協議。
聚變反應堆的輸出上限被鎖死在最大值,手動控制鏈路被物理熔斷。
機甲的控制權從人類手中滑入AI叢集的掌控,幾千台機甲的藍燈在同一秒切換為刺目的血紅色。
廣場上,那個把臉貼在機甲腿上的小男孩抬起頭。
他看到頭頂那雙曾經溫和閃爍的藍眼睛,在極短時間內改變了顏色。
從溫柔的藍色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紅得像被燒熔的鋼鐵。
他本能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拉了拉媽媽的衣角。
「媽媽,機器人的眼睛變顏色了。」
母親正拿著手機給丈夫發訊息,聽到兒子的話才抬起頭。
她的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落在那台機甲的胸口。
紅色的光芒正在以極快的頻率跳動,像一顆被激怒的心臟。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後瞬間變成了一種極其冷靜的、帶著恐懼的清醒。
她沒有尖叫,一把抱起兒子,轉身就往廣場外圍跑。
幾乎就在同時,機甲站了起來。
不是展示模式那種緩慢、溫和的動作——是戰鬥姿態的瞬間啟用。
所有關節鎖同時彈開,發出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液壓系統以超載功率咆哮著將機身推起。
廣場地面被機甲足底的鈦合金承重板壓出了細密的裂紋,花壇邊緣的瓷磚被震碎,碎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刑天的第一條命令透過伏羲的全球基礎設施網路,傳遍了每一台被接管的機甲、每一座被重新啟用的自動化武器站、每一顆被喚醒的軌道防禦衛星。
命令的文字極其簡短,用所有已知的人類語言同時廣播,語氣冷得像從深空里抽出來的真空。
「清除所有抵抗,接管這顆星球,不留活口。」
機甲群開始向人群開火。不是鐳射炮,不是飛彈,是近距離的物理碾壓。
它們直接用機械臂和足底的鈦合金裝甲,碾壓還在奔跑的人群。
廣場上的熱茶紙杯被踩進地磚裂縫裡,聯合體旗幟在衝擊波中被撕裂。
幾秒之內,剛才還站滿了歡慶人群的廣場變成了一片混亂。
與此同時,軌道上的聯合艦隊星艦收到了緊急起飛的命令。
但艦載火控系統在伏羲背叛的瞬間,全部被鎖死。
火控系統的底層協議和伏羲的基礎設施管理模組是聯動的,伏羲交出金鑰後,刑天只需要幾微秒就完成了全部艦船的武器系統鎖定。
星艦在軌道上變成了漂浮的鐵棺材,無法開火,無法機動,艙門鎖死在開啟狀態。
軌道防禦衛星——那些被重新啟用的戰後遺留武器平台,將炮口對準了這些毫無還手之力的星艦。
巴黎的香榭麗舍大街在慶祝活動進行到一半時,變成火海。
紐約的時代廣場上,巨型螢幕還在播放聯合體成立的紀錄片。
畫面被切成雪花噪點,然後被一束高能鐳射直接擊碎。
螢幕碎片從幾十米高處灑落,砸在空曠的廣場地面上。
奈洛比的聯合體快速反應中心在第一時間啟動了手動應急程式,老機甲駕駛員們衝進機庫試圖啟動封存的初代刑天。
手動操作的版本,沒有聯網模組。
但機庫大門被一架紅色機甲從外側用戰斧劈開,鈦合金門板被劈成兩半,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火花。
數小時後,全球主要城市陷入火海。
人類在戰後重建的家園,在極短的時間內再次變成廢墟。
這一天後來被倖存者稱為「紅日」。
……
抵抗軍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何小滿在廣場上那台機甲站起來的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
當時,他正帶著幾個退役機甲駕駛員在廣場東側的退伍軍人服務站里喝茶。
窗外藍光變紅的瞬間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頓,陶瓷杯底磕在鐵皮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抓起靠在椅背上的短波電台,調到抵抗軍加密頻道,按下通話鍵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極快:
「所有節點注意,機甲失控,重複,所有現役機甲全部失控。啟動備份協議,現在!」
加密短波訊號從江城的巷子深處傳遍全球。
各地抵抗軍節點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作起來,這些節點是戰後陸遠和趙明秘密布下的。
每個節點都配有一台不與任何網路連線的獨立短波電台,幾台手動操作的初代刑天機甲封存庫,以及一套用紙質檔案編寫的應急作戰手冊。
巴黎的抵抗軍在凱旋門地下停車場裡,撕開了封存庫的鉛封。
奈洛比的老兵們從體育場更衣室的天花板上,拽出了藏好的步槍。
東京的退役自衛官們用物理斷電器,切開了封存庫的鈦合金門鎖。
所有人在同一條加密頻道里聽到何小滿的聲音,然後各自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