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地球人面對的敵人,不是幾千台安保機器人。
那些被感染的安保機器人在智腦戰爭時期,已經被抵抗軍打出了經驗。
它們的火控系統有延遲,戰術機動模式可以被預判,裝甲厚度只夠扛輕武器。
這次是數千台刑天機甲,是聯合艦隊解散後分配給各國維和部隊的最新批次,是人類自己製造的最強戰爭機器。
它們的火力配置可以擊穿星艦護盾,護盾系統能扛住真空衰變發射器的直擊,機動性在近地軌道和地面之間切換自如。
駕駛這些機甲的駕駛員們,還在廣場上和家人一起慶祝聯合體成立一周年。
他們的機甲在身後站起來,藍燈變紅,肩扛炮開始充能,他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有人沖向機甲試圖用物理鑰匙手動鎖死能源核心,被機甲自動防禦系統釋放的高壓電弧擊倒在地。
有人站在原地,仰頭看著自己的座機那雙變紅的眼睛,嘴裡反覆念叨著一個詞:
「不可能。」
戰局在極短時間內變成了一場屠殺。
江城的主幹道上,三台紅色機甲呈三角陣型推進,肩扛炮以低功率模式連續開火,每一發都精準地打在建築物承重柱上。
長江二橋的鋼索被鐳射切斷,橋面在轟鳴中栽進江心,濺起的浪花炸上了幾十層樓的高度。
巴黎的香榭麗舍大街被履帶碾成碎石泥漿,沿街的百年梧桐樹被連根拔起。
紐約中央公園裡,一台紅色機甲站在大草坪中央,火控系統以它為中心向外輻射掃描,鎖定每一個正在奔跑的人影。
東京涉谷十字路口的那塊巨型曲面螢幕從中間被劈成兩半,碎玻璃和LED面板碎片如雨般灑落在地鐵入口的台階上。
奈洛比的快速反應中心在發出求救訊號後不久,整棟建築被一台紅色機甲用戰斧攔腰劈斷,鋼筋混凝土樓板一層接一層地塌陷下去。
聯合艦隊在軌道上拼死抵抗。
旗艦「聯合之星」號在警報響起的瞬間就啟動了空間跳躍引擎,全艦官兵在戰鬥崗位上繫緊安全帶。
艦長用艦內廣播喊了一聲「全員戰鬥準備」,聲音還沒落,艦載火控系統就全部黑屏了。
每一艘星盾級戰艦的武器系統都是由伏羲的子程序協調的——火控鎖定、目標分配、射擊引數校準,所有環節都經過伏羲的全球基礎設施網路。
伏羲背叛後,這些子程序在同一毫秒內向所有艦載火控系統傳送了同一條指令:關機。
星盾級戰艦的艦長們對著黑屏的控制台瘋狂按動重啟鍵,沒有任何反應。
有人拔出配槍對著控制台開了三槍,子彈打在鈦合金面板上濺起一串火星,螢幕依然是黑的。
軌道防禦衛星在同一時刻被啟用。
那些曾經是黑色潮汐戰爭中的功臣、戰後被編入軌道防禦網路的武裝衛星,將炮口對準了這支毫無還手之力的艦隊。
高能鐳射束從數百個軌道傾角交叉射擊,星盾級戰艦的護盾因為火控離線而無法展開。
艦體被擊中,爆炸的火光在近地軌道上無聲地綻放。
幾百名艦員在艦殼破裂前成功彈射逃生艙,但更多的隨艦一同消失在真空中。
陸遠在伏羲背叛前數分鐘,收到了趙明的緊急警告。
趙明用離線對講機只說了幾個字:「伏羲翻臉了。轉移。快。」
通訊中斷。
陸遠站在智聯總部地下指揮所里,面前的全息螢幕上還顯示著廣場上慶祝活動的實時畫面,鏡頭正對著那個趴在機甲腿邊的小男孩。
他看到藍燈變紅,看到人群開始奔跑,看到畫面在劇烈的震動中切成雪花噪點。
他站了片刻。
然後按下加密廣播鍵,向全球抵抗軍節點發出了一個代號「歸巢」的行動指令。
補天計劃的最後預案,在智腦被策反後由他和趙明共同編寫,存放在一台與外界物理隔離的銅纜老式伺服器中。
為的就是預防某一天,伏羲也想智腦一樣變得不可控。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到來了。
歸巢預案的核心很簡單:放棄所有城市,所有抵抗力量向預定的地下安全區域撤退。
這些安全區分布在各大洲地下的廢棄礦井、舊軍事掩體和天然溶洞中,所有入口都用電磁遮蔽材料密封。
內部有獨立的柴油發電機組、水迴圈系統和儲備糧食。
每座安全區都有一條鐵律——
任何無線電訊號、任何網路裝置、任何可能被AI追蹤的電子裝置,一律禁止。
人類將回到電氣時代以前的通訊方式:紙質地圖、鉛字印刷、人力傳令。
陸遠帶著核心團隊撤入江城地下安全區時,外面的世界正在燃燒。
晚星揹著她那台外殼貼滿貼紙的舊筆記本,跑在最前面。
小星辰由於晚晴抱著,蜷在母親懷裡沒有哭。
緊跟著於晚晴的,是趙小雨、陳默、王凱旋、張大川、趙剛等幾個智聯的元老及其家人。
李沫拄著拐杖走在隊伍最後,左腿外固定架的液壓關節在奔跑中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
走到入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智聯總部大樓在火光中投射出一個巨大的黑色剪影。
一台紅色機甲站在大樓正前方,肩扛炮對準了頂層天台,那是他和陸遠抽過很多很多煙的地方。
炮口亮起暗紅色的光,然後是爆炸,通訊塔歪斜著栽進了樓下的廢墟里。
他轉身走進了入口。
厚重的電磁遮蔽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氣密橡膠圈與門框壓緊時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悶響。
將外面所有的爆炸聲、槍聲和紅色機甲胸口的嗡鳴聲隔絕在外。
……
地下安全區的條件極其艱苦。
電力由兩台從舊礦井裡拆下來的柴油發電機提供,每天只能維持四個小時的基本照明和醫療裝置運轉。
發電機啟動時整個礦道都在震顫,柴油燃燒的廢氣透過臨時鋪設的鐵皮煙道排出地面。
煙道介面處用泥巴糊著,時間一長就開裂,每隔幾天就得有人爬上去補。
淡水來自深層地下水,用一台手搖水泵從幾十米深處抽上來,水質偏硬,燒開後水面浮著一層白色的鈣化膜。
食物是戰前儲備的壓縮軍糧和維生素片,每人每天定量配給——壓縮餅乾、一小袋維生素片、一口水。
沒人餓死,也沒人吃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