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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刻在牆上的話

2026-10-01 20:20:43 作者: 忘憂館主

  陸遠站在登船梯旁,從第一批走到最後一批。

  他偶爾蹲下來和一個孩子說話。

  問他們包里裝的什麼石頭,問他們怕不怕,告訴他們新星球有兩條河和數不清的樹。

  他拍拍某個工程師的肩膀,說方舟號到了新家園還要靠你把引擎拆下來裝到發電站上。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和平時在食堂里閒聊沒什麼區別。

  但每說一句話,被他拍了拍肩膀的人就會不自覺地站直一點。

  晚星抱著那本手寫航行手冊站在艦橋舷窗前,透過拼湊的防彈玻璃看著下面的人流。

  她的計算小組已經將最後一版導航引數,手動輸入了機械陀螺儀。

  每個數字都靠手搖計算機和紙質星圖驗證過多遍,最後一組座標她親手輸了進去。

  然後摘下手套,用指尖輕輕按在確認旋鈕上。

  她在等待父親登上艦橋發出啟航指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

  於晚晴在生態艙里做完了出發前的最後一次種苗檢查,小星辰蹲在旁邊把她貼的那些手寫標籤一一重新按緊。

  艦橋通風口灌進來的微風撩著煤油燈的火苗,把晚星手心裡攥著的那支鉛筆的影子投在控制台上搖個不停。

  她透過舷窗往下看,在人流的末尾找到了父親的身影。

  他正扶著一位腿腳不便的老人登梯,老人的手緊緊抓著他的小臂。

  他走得很慢,每一級都等老人踩穩了才邁下一步。

  ……

  沒有拿到船票的人。被組織到船塢旁的備用礦道里。

  這條礦道是陳默在開挖船塢時預留的,原本打算用作引擎測試的排煙通道。

  後來測試方案改了,礦道就空了下來。

  礦道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花崗岩洞窟,面積不大。

  地面被老礦工們用風鎬削平過,牆壁上還殘留著採礦時留下的鑽痕。

  醫療組在這裡架起了最後一批行軍床,每張床之間用從廢墟里拆回來的舊窗簾隔開。

  於晚晴親自調配了最後一批鎮靜劑。

  藥瓶是從戰地醫院廢墟中搶救出來的,標籤已經磨得模糊不清。

  她用指甲刮掉標籤上的污漬,對著礦燈的光反覆確認了劑量刻度。

  她將藥液逐一稀釋在從深層地下水抽上來的溫水裡,水的硫含量偏高。

  藥液滴進去時泛起一層極淡的黃色,很快又消散了。

  留守者們依次走進洞窟。

  有人是自己走進去的,有人被攙扶著。

  有人在洞口站了很久,回頭看了一眼礦道的方向,然後深吸一口氣邁了進去。

  於晚晴將水杯逐一遞到每個人手裡。

  一個年邁的電工接過水杯時手在發抖,水灑了幾滴在帆布褲子上。

  他趕緊用手指把水漬擦掉,然後對於晚晴笑了笑,露出幾顆缺了角的牙齒。

  他說他以前是負責修柴油發電機的,安全區里每一台發電機他都摸過。

  於晚晴說她知道,每次發電機出故障都是他半夜爬起來修的。

  他點了點頭,把水喝完了。

  一個中年礦工喝完藥水後,拉著於晚晴的手不肯鬆開。

  他的掌心裡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花崗岩粉末。

  他請於晚晴幫他告訴小宇,爸爸在新家等他。

  於晚晴反握住他的手,說一定帶到。

  他的手慢慢鬆開了。

  有人在最後清醒的時間裡,用碎石在洞窟牆壁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留給親人的話。

  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刻得很深。

  「告訴小宇,爸爸在新家等他」

  「媽,我到了那邊會在夢裡來看你」

  「老婆,桂花開了記得澆水」

  「我孫女叫陳新生,她是我們家第一個在新星球出生的孩子」。

  有個年輕的焊工在牆上刻了一艘歪歪扭扭的飛船,飛船尾巴後面畫了幾道波浪線代表火焰。


  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起飛」。

  一個小女孩被母親抱在懷裡,母親是落選的礦工家屬,丈夫已經在上一次礦道防禦戰中犧牲了。

  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穿著用舊軍用作訓服改小的外套,袖口卷了好幾道邊。

  她在於晚晴端著水杯走過來時沒有哭,也沒有害怕,只是仰頭看著於晚晴的眼睛問了一句:

  「阿姨,睡著之後會做夢嗎?我想夢到方舟飛起來的樣子。」

  於晚晴在她面前蹲下來,把小女孩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小女孩的頭髮很軟,被礦道里的潮氣沾得微濕,撥到耳後時指尖能感覺到她太陽穴上細細的脈搏。

  於晚晴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會的。會夢到的。」

  小女孩低頭喝完水,靠進母親懷裡,閉上眼睛。

  她母親低著頭把臉貼在女兒的頭髮上,淚水沿著臉頰淌下來,打濕了孩子的碎發。

  洞窟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安靜下來。

  煤油燈的火苗在通風口灌進來的微風中輕輕晃動,把牆壁上那些刻痕的影子拉得很長。

  於晚晴從裡面走出來時,手上還端著空了的搪瓷托盤。

  她走過礦道拐角時忽然停下來,把托盤放在地上,靠著花崗岩牆壁蹲了下去。

  一隻手撐著牆壁,另一隻手捂住了嘴。

  她沒有出聲。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方舟號引擎低功率測試的嗡鳴聲,沉穩而持續,像一顆巨大而緩慢的心跳。

  陸遠在登船前,獨自走到備用礦道的入口處。

  他將一束從廢墟里撿來的布花,輕輕放在入口處的花崗岩地面上。

  那是於晚晴和老護士們用舊繃帶和醫用紗布縫的,染了紅藥水和碘伏,顏色斑駁。

  深紅、暗褐、淡粉、灰白,每一朵都扎得緊實,花瓣邊緣被針腳密密地鎖住。

  他蹲下去時膝蓋在花崗岩地面上輕輕磕了一下,放花的動作很慢,像怕驚醒了什麼。

  然後他站直身體,對著那條安靜的礦道敬了一個漫長的軍禮。

  背挺得很直,右手五指併攏,指尖壓在眉梢,手臂紋絲不動。

  礦燈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投在花崗岩牆壁上,影子的邊緣依次掠過牆上那些刻痕。

  「告訴小宇,爸爸在新家等他。」

  「老婆,桂花開了記得澆水。」

  「起飛。」

  「……」

  然後他轉身走向登船梯,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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