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械師選拔大會的初賽,在外城廣場上臨時搭建的競技場舉行。
競技場由幾十塊拼接在一起的靈械防護板圍成,每塊防護板都有將近兩人高。
表面蝕刻著簡陋的靈紋迴路——那是從玄霄城內城流出來的標準軍用模板,刻工粗糙但功能齊全。
防護板頂端鑲嵌的能量屏障發生器釋放出半透明的淡藍色屏障,將橢圓形的賽場與圍觀人群隔開。
屏障在充能狀態下發出持續低沉的嗡鳴,偶爾有一兩道電弧在屏障表面閃過,像一條條被激怒的藍色小蛇。
看台上擠滿了從外城各處趕來的觀眾。
有揹著能量弓剛從荒野回來的獵人,弓臂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獸血。
有扛著靈械臂下工後連工裝都沒換就趕過來的礦工,靈械臂的液壓關節隨著他們鼓掌的動作發出有節奏的嘶嘶聲。
有穿著學徒服的靈械師學員,手裡捏著筆記本,準備記錄每一場比賽的戰術細節。
還有幾個坐在高台上俯瞰全場的玄霄城內城貴族。
他們的座椅和看台上的普通觀眾隔開了一整片空蕩蕩的隔離區,座椅上鋪著獸皮軟墊,手裡端著靈晶酒杯,偶爾低頭交談幾句。
空氣中瀰漫著靈晶燃料、汗水和塵土混合的氣味,喧囂聲浪此起彼伏。
陸遠的對手率先登場。
他是個玄霄城本地的靈械師,名字在報名表上寫得很工整。
在外城小有名氣,在傭兵行會裡有不少熟客,據說曾經一個人用攻擊蜂群清剿過一支流寇小隊。
他穿著一套中規中矩的靈械護甲,護甲甲片之間流淌著淡藍色的能量紋路。
肩甲上嵌著兩顆不斷跳動的微型靈晶核心,每走一步,鎧甲關節處的液壓裝置都會發出極其細微的機械摩擦聲。
他的雙手各套著一個造型精巧的金屬護腕,護腕錶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迴路。
那幾個認識他的觀眾發出了零星的歡呼聲。
他抬起一隻手向看台致意,護腕上的靈紋迴路隨著他的動作閃過一道淡藍色的光芒。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他雙臂一振,護腕上的靈紋迴路同時亮起刺目的藍光。
好幾台拳頭大小的靈械攻擊蜂從護腕的收納槽中蜂擁而出,在空中排成一個鬆散的弧形陣列。
攻擊蜂的外形像被壓扁的金屬水滴,外殼上蝕刻著密密麻麻的微型靈紋迴路,尾部分別嵌著一顆微型靈晶碎片。
每次充能時靈晶碎片都會由暗轉亮,緊接著從尾部噴射孔射出一道細如髮絲的高能脈衝。
脈衝束在空氣中拖出的藍色尾跡會在視網膜上短暫殘留,讓人產生一種無數條發光的蛛絲同時籠罩下來的錯覺。
它們的飛行軌跡極快且毫無規律,在陸遠周圍拉出一道道淡藍色的殘影,配合靈械師的意念指令從多個角度同時進攻。
對手站在競技場邊緣雙手虛握,指尖的靈紋迴路與攻擊蜂的操控終端同步閃爍,編織出一張密集的交叉火力網。
每一道脈衝都精準地打在陸遠的預判閃避路線上。
這個對手顯然經驗豐富,知道如何在出手前先封堵對手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
攻擊蜂每一次同步轉向,脈衝束落點便會迅速收縮,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陸遠沒有硬拼。
他的腳步始終穩定而輕快,靴底在競技場堅硬的石板地面上踩出有節奏的摩擦聲。
每一次側身、後仰、滑步。都恰好避開脈衝束的落點。
他沒有展開紫微的護盾,甚至沒有釋放出完整的戰鬥形態,只是讓紫微在指尖保持著最低功率的微光。
他在閃避中觀察對方的攻擊模式,很快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規律。
攻擊蜂每次同步轉向時,最左邊那隻總會比其他幾隻慢一拍。
它的脈衝束落點比其他蜂晚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在密集的交叉火力網中留下了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缺口。
不是機械故障——如果是機械故障,那隻蜂的飛行軌跡也會出現異常。
但它單獨飛行時一切正常,只在同步轉向時慢拍。
問題出在意念指令的傳輸環節。
對手的靈脈迴路在處理多目標操控時,需要用輪詢演算法依次向每台攻擊蜂傳送指令,而最左邊那隻恰好排在輪詢佇列末尾。
每次調整攻擊陣列,它的響應都會比同伴晚,輪詢周期與脈衝發射頻率之間存在著不可消除的時序偏差。
紫微在他指尖無聲亮起。
他沒有展開護盾,沒有釋放攻擊單元,只是將紫微化作一道極細極輕的弧形紫光,貼著地面迅速划過。
紫光所過之處沒有留下任何灼痕,甚至連地面的灰塵都沒有被揚起。
但競技場邊緣幾台攻擊蜂的操控終端,在紫光掠過的瞬間同時收到了干擾。
微弱的靈能脈衝沒有侵入複雜的控制迴路,只是精準地卡在輪詢時序中製造了一個極短暫的同步中斷。
被噪聲污染的指令,在同一時刻推送到了所有攻擊蜂的接收端。
蜂群陣列瞬間混亂。
幾台攻擊蜂在同步轉向時失去了協調,飛行軌跡在高速運動中互相交叉,金屬外殼在刺耳的刮擦聲中猛烈撞擊。
最左邊那隻反應最慢的蜂還沒來得及調整方向,就被右側同伴撞了個正著,尾部靈晶碎片在外力衝擊下直接炸開。
緊接著更多攻擊蜂互相碰撞,尾部靈晶碎片爆裂的連鎖反應從陣列中心向外擴散,自毀的火花在半空中炸成一片。
藍白色的弧光此起彼伏,像一場被壓縮在極短時間內全部綻放的微型煙火。
剩下的幾隻攻擊蜂失去了陣列同步的參照座標,方向感徹底紊亂,開始各自為戰。
有的撞向競技場的能量屏障,炸開一團團藍白色的靈晶碎片,在淡藍色屏障上激起層層漣漪。
有的在半空中失去動力,旋轉著墜落在石板地面上,彈跳幾下便不再動彈。
從比賽開始到最後一台攻擊蜂墜地,時間並不長。
陸遠穿過還在飄落的靈晶粉末向對手走去,淡藍色的螢光碎屑落在他肩頭與袖口,又被他從容的步伐輕輕抖落。
對手還保持著雙手虛握的操控姿勢,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只穿著一件舊斗篷、沒有任何靈械裝備的流浪靈械師。
他護腕上的靈紋迴路仍在徒勞地閃爍著藍光,但收納槽里已經空空如也。
看台上的喧囂聲浪忽然安靜了下來,連高台上那幾個內城貴族都停下了手裡的酒杯。
陸遠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指尖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那力道輕得像彈掉一片落在袖口上的灰塵。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