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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故友重逢

2026-10-01 20:22:56 作者: 忘憂館主

  陸遠用了幾天時間,聯絡蒼蘭在禁宮中仍然效忠於老城主的舊部。

  那些禁衛大多是當年老城主麾下的老兵,玄徹篡位後被降職、調離、分散到各個邊緣崗位。

  有人被發配去看守廢棄的靈械倉庫,有人被調去外城城門做安檢。

  有人被剝奪了內城禁衛的鎧甲,只能穿著簡陋的巡邏衛兵制服在城牆根下站崗。

  但他們的心從未離開過老城主的女兒。

  蒼蘭在流亡期間,一直透過落星集鐵匠鋪里那台老舊的靈械通訊器與他們保持著斷斷續續的聯絡。

  每隔一段時間,用暗語交換一次城內城外的情報。

  她知道哪個禁衛被調到了哪個崗位,知道每條巡邏線的換崗時間,知道哪些密道已經被玄徹發現並封堵、哪些仍然安全。

  玄璃被囚禁在北塔這麼多年,負責看守她的禁衛中有幾個人早就暗中對玄徹不滿,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反抗。

  他們能做的,只是在每次輪值時多帶一杯溫水放在石桌上。

  

  在玄璃的輪椅電池耗盡時,偷偷幫她充電。

  在玄徹下令剋扣她口糧時,把自己的乾糧掰一半藏在能量結界的檢修口內側。

  陸遠將這些零散的線索,逐一編織成一條通往北塔頂層的安全通道。

  他利用禁衛換崗的短暫間隙,利用維修通道的備用樓梯,以及一條當年蒼蘭父親為防火逃生而秘密修建的狹窄通道,將蒼蘭帶到了北塔。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被遺忘了許久的暗門,門上積滿了灰塵和蛛網,但門軸在推開時仍然順滑無聲。

  那是老城主親手設計的靈械軸承,在無人維護的情況下仍然忠實地運轉了許多年。

  門推開的那一刻,房間裡極安靜。

  靈械輪椅的輪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窗外的能量結界依舊在恆星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微光,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極不真實的暮色里。

  石桌上那杯水已經換了新的,杯沿沒有灰塵,水還是溫的。

  桌上還多了一小碟乾糧,是禁衛在交班時偷偷塞進來的。

  玄璃從輪椅上緩緩站起來。

  她的雙腿因為長年缺乏運動而極其虛弱,肌肉萎縮讓她的膝蓋微微打顫,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傾瀉而下散落在腰間。

  她的腳踝纖細得近乎脆弱,腳背上隱約可見多年不曾踏足地面後殘留的青紫色血管。

  她拒絕被攙扶,一隻手撐著輪椅扶手,另一隻手按在石桌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站直身體的那一刻,她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她穩穩地站在那裡。

  她已經許多年沒有在另一個人面前站起來了。

  蒼蘭走進房間。

  她今天沒有穿那件深灰色的短打勁裝,而是換了一件從老城主舊部那裡借來的素色長袍。

  長袍的袖口曾經蝕刻著低階禁衛的靈紋迴路,如今已被拆掉,只留下幾道淡淡的灼痕。

  她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更暗了,眼眶卻微微泛紅。

  從密道到北塔的這一路上她始終沉默而鎮定,有條不紊地指揮舊部、避開巡邏、破解暗門。

  直到此刻站在這扇門內,她所有的鎮定才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互相對視了片刻。

  這一刻太過漫長,長到窗外巡邏平台的引擎聲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

  房間裡的能量結界嗡鳴聲忽高忽低,像這座塔本身也在低聲喘息。

  「我以為你死了。」蒼蘭先開口。

  她的聲音很平穩,是那種刻意控制後反而繃得太緊的平穩。

  但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骨節微微發白。

  「許多年前,我在城外流亡,聽到禁衛在城牆上宣讀你的死訊。說玄璃郡主突發急症,醫治無效,已在禁宮中安詳離世。我跪在城牆根的泥水裡,聽著城牆上那些人大聲念你的名字,把你的死當成一場表演。我以為你死了許多年了。」

  「我也以為你死了。」玄璃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生澀而低啞的語調。

  但這一次多了一絲顫抖,像是冰面下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父王說我親眼看到禁衛把你從城牆上扔下去了——他說那是為了讓我不再想著逃跑。他說你摔在城牆根的石板路上,沒有人去收你的屍體。我信了許多年。每天晚上都在夢裡看到你的背影從城牆上墜落。後來有一天夜裡打雷,北塔的照明迴路被劈斷了,我被關在黑暗裡,忽然想到——如果他說你死了也是假的,那麼所有他說過的話,是不是都是假的?」

  她停頓了一下,眼眶忽然紅了。

  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裡水光浮動,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像是多年被囚禁的生涯,讓她本能地不願在外人面前暴露任何軟弱。

  「你當年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北塔頂層。我聽到禁衛在樓下調動,聽到懸浮器的引擎在城牆上轟鳴,我從窗戶縫隙里看到你的背影——你跳上了那架懸浮器,你的頭髮在夜風裡飄起來,然後你沒有回頭。我喊了你的名字。窗戶被結界封死了,你聽不到。」

  「我問過你。」蒼蘭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怕打破什麼東西。

  不是怕打破房間裡的安靜,而是怕打破兩個人之間那層被誤會和虧欠層層包裹後形成的薄冰。

  「你父王清洗我家那天傍晚,我在空中花園裡最後一次見到你。冰晶花還開著,你坐在花園的石凳上編花環,手指被花瓣凍得通紅。你說你不走,你說你父王會保護你,你說玄叔叔的兵不會真的傷害你們。我說那你等我回來——我沒有等到你的回答。禁衛衝進了花園,他們踩碎了花壇邊緣的冰晶花,踩碎了你剛編好的花環。你被禁衛拖走了,我被老侍衛從花園另一側拽進了密道。我沒有機會再問你第二遍。」

  玄璃低下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耳邊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她的肩膀在輕輕發抖,握在石桌邊緣的手指指節已經白得近乎透明,指甲在石面上摳出了幾道極細微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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