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對手弓臂上的能量矢持續追擊他的移動軌跡,腳下感應式靈械地雷則在逐步壓縮他的活動半徑。
陸遠側移幾步之後忽然提速,靴底幾乎貼著那些陷阱的觸發半徑邊緣滑過,將整套限制區域繞了一圈。
他的觀察方式極其冷靜。
對方每射出幾發能量矢,弓臂上的靈晶碎片就會有一次極其微弱的明暗變化。
那是供能迴路切換射擊模式時產生的瞬間延遲,就像在玄霄城擂台上觀察玄凌雙形態靈械的供能切換一樣。
對方的新一輪連射剛從弓臂彈出,陸遠忽然一個急停。
脈衝炮在掌心中猛地亮起藍光,三發連射全部打在弓臂中央的靈晶供能節點上。
第一發擊穿了護盾波動周期的低谷。
那個節點在每次供能模式切換時會有極短暫的能量塌縮,是他觀察了多輪射擊後精確找到的。
第二發打碎了供能節點的靈晶外殼。
第三發直接引爆了弓臂內部的靈能迴路。
弓臂炸裂,碎片濺落在競技場的地磚上,有幾塊碎片甚至彈到了看台邊緣的能量屏障上,激起幾圈淡藍色的漣漪。
白公子看著自己手裡只剩弓架的能量弓,木質弓架上還嵌著幾顆燒焦的靈晶碎片,愣了片刻,然後舉手認輸。
裁判宣布勝者時,陸遠把脈衝炮扛在肩上走回休息區。
阿諾從看台上探出半個身子對著他用力揮手,幾個靈械學院的學員激動得站起來鼓掌。
其中一個先覺者後裔學徒用力太猛差點從座位上翻下去,被旁邊的地球人學員一把拽住後領。
晚星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第一場,耗時三分十七秒。戰術特點:觀察對方供能規律,找准延遲視窗後一擊制敵。使用裝備:靈械學院自製手持式脈衝炮。戰術風格:簡潔。」
寫完她放下鉛筆,看了一眼旁邊逐月城使節團灰白的臉色。
那位白公子的舅舅、逐月城城主正坐在使節席上,臉色比他外甥手裡那把炸成廢鐵的能量弓還難看。
晚星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然後翻到筆記本下一頁,繼續記錄下一場比賽的戰術資料。
複賽階段,陸遠以乾脆利落的風格連續過關斬將。
他的每一場比賽都極其簡潔——觀察對手供能迴路的節奏,找到延遲視窗,然後一擊制敵。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炫技的靈能爆發,甚至連表情都幾乎沒有變化。
朔風城的觀眾起初對他抱有敵意。
畢竟他來自那個曾經被玄徹統治、在外交上咄咄逼人了多年的玄霄城。
但當他用一把簡陋的制式脈衝炮連續擊敗了數名對手,每一次都是在對手全力爆發的間隙中精準切入時。
看台上的噓聲漸漸變成了沉默,沉默又漸漸變成了壓抑不住的驚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一直在看台上專注地觀看他的比賽。
老人坐在朔風城使節席的最高處,旁邊空著幾個座位——那是留給城主和軍師的席位。
但城主本人並未出席初複賽,軍師則在忙著接待各城使節。
老人穿著一件沒有任何靈紋迴路裝飾的素色長袍,手邊擱著一根用靈晶礦石邊角料打磨成的拐杖,看起來和競技場裡那些流光溢彩的貴族格格不入。
但每一個從他身邊經過的朔風城官員都會微微頷首,連軍師路過時也停下來對他行了一禮。
賽後,老者派隨從將陸遠請到朔風城內城一處僻靜的茶室。
茶室藏在一條窄巷深處,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扇用風紋靈晶鎖封住的木門。
隨從將手按在門框的靈紋迴路上,木門無聲滑開,裡面是一間不大的茶室。
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水墨山水畫,角落裡的香爐熏著極淡的靈晶香料。
那種香料很特別,沒有貴族常用的香精那麼濃烈,而是帶著一種雨後松針的清香。
老人已經坐在茶案後面等著了。
他親自為陸遠斟了一杯茶,手指穩而慢,倒茶時壺嘴沒有一絲抖動。
他開門見山地說自己當年曾與玄霄城老城主——蒼蘭的父親並肩作戰,共同抵抗過一次東部蠻族的入侵。
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蠻族的主力被擊退後,他和老城主在邊境營地里喝了最後一次酒。
老城主端著酒杯告訴他,靈械文明的真正遺產不是那些被挖出來又埋進去的古靈械核心。
也不是那些藏在遺蹟里幾千年不見天日的始祖晶核,而是一種叫「靈氣親和體質」的天賦。
這種體質能夠讓靈械裝備與使用者心意相通。
不需要燒錄複雜的靈紋迴路,不需要嵌滿高階靈晶核心,甚至不需要靈械裝備本身有多先進。
一個有親和體質的人,哪怕手裡只有一把最簡陋的脈衝炮,也能發揮出遠超裝備等級的戰鬥力。
「老城主說這種體質極其罕見,他本人也只見過寥寥幾人擁有——一個是他自己的女兒,一個是他在邊境偶遇的流浪靈械師,還有一個,」老人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下來,「是他自己。他說這種體質不是訓練出來的,也不是燒錄出來的。是血脈裡帶來的。奪不走,也裝不來。」
這些天他在看台上觀察陸遠的每一場比賽。
他注意到陸遠使用那把簡陋的手持式脈衝炮時,握柄上的靈紋迴路從未亮起過任何輔助瞄準的光芒。
這意味著他沒有啟用任何智慧火控系統。
但他的射擊精度卻高得驚人,每一次擊發都精準地落在對手供能節點最脆弱的那個點上。
這不是靠訓練能打出的精度。
老人伸出手,示意陸遠把手放在桌上。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貼在陸遠手背上時能感覺到那一層薄薄的皮膚下面有條不紊跳動著的脈搏。
他沒有用任何靈械檢測儀,只是閉著眼睛靜靜感應了片刻。
然後收回手,睜開那雙被歲月沖刷得有些渾濁但依舊精光內斂的眼睛。
他看著陸遠,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老城主說得對。有些東西,血脈裡帶來的,奪不走,也裝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