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的激烈程度遠超所有人的預判。
厲鋒的雙環靈械和雙臂靈械刃配合極其默契,攻擊節奏密集而多變。
左側攻擊環剛被陸遠側身閃過,右側環已經從另一個角度斜劈而來。
每一次變招都在上一個動作的餘力未消時發動,幾乎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空間。
雙環在空中交錯飛舞,拖出的青藍色電弧在擂台上空織成了一張不斷收緊的網。
陸遠在第一次接觸中就被壓製得節節後退,脈衝炮的連續射擊被厲鋒左側靈械環盡數彈飛。
那些高速旋轉的環刃像一面活動的盾牌,每一發能量矢在接近環體時便被風紋靈能偏折了軌跡。
右側靈械環從側面劈來時他堪堪側身閃過,肩部還是被環刃的鋒面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血沿著袖管往下淌。
看台上有人開始起鬨,有人吹口哨。
朔風城的觀眾在為自己的少主吶喊助威,其他各城使節則竊竊私語,言語間不乏對玄霄城的嘲諷。
厲鋒在攻擊間隙中停下手,雙環懸浮在他兩側緩緩旋轉。
他看著陸遠肩上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嘴角掛著那絲笑意,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失望:
「玄霄城的靈械師就這點水平?你在初賽複賽上可不是這麼打的。怎麼,到了決賽就手軟了?」
陸遠沒有回答。
他在退守中仔細觀察著厲鋒雙環旋轉的周期規律,每一個靈械師都有自己的節奏——哪怕是天才。
厲鋒的攻擊節奏極其精妙,雙環交替劈砍的頻率忽快忽慢,看似沒有規律。
但在陸遠眼中,卻逐漸浮現出一個極其細微的漏洞:
雙環每次同時劈下後迴旋到最高點時,風紋靈能供能迴路為了重新分配能量,會出現一個極短的同步停頓。
這個停頓不到半秒,短到絕大多人根本沒有察覺。
但它確實存在。
他等的就是這個。
下一次雙環同時劈來時,陸遠沒有後退。
他迎著環刃衝上去,在雙環迴旋的那半秒間隙中從兩道環刃之間穿了過去。
脈衝炮的炮管直接撞上厲鋒左臂靈械刃的節點介面。
那個節點是靈械刃與供能迴路的連線樞紐,承受不住物理衝擊。
炮管在高溫和撞擊的雙重壓力下炸裂,碎片濺落在擂台上,但靈械刃因為能量節點被破壞而失控。
厲鋒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已經完全熄滅的靈械刃,眼底閃過一絲驚愕——但只是一閃而過。
他右臂的靈械刃仍在運轉,意念指令幾乎同步發出。
右側靈械環從陸遠背後急速回防,環刃上的風紋電弧已經亮起了刺目的青藍色光芒。
但回防的速度慢了極其細微的一拍。
因為陸遠的右手已經凝聚出了一團極微弱的紫色光芒。
那是紫微沉睡後殘餘的最後一點靈力,微弱到連競技場的靈能監測儀都無法捕捉。
它無法形成完整攻擊,甚至無法展開最基本的護盾,但足以在近距離干擾靈械環的操控訊號。
那團紫光在厲鋒的瞳孔中一閃而沒,他只感覺到自己與雙環之間的意念鏈路像被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一下。
不是切斷,只是短暫的干擾。
雙環在空中同時發出兩聲極尖銳的蜂鳴,操控訊號短暫失靈。
陸遠藉著這個空當欺身而上。
他沒有用任何武器——脈衝炮的炮管已經炸了,紫微的最後一點靈力也在剛才的干擾中耗盡。
他用的是一記手肘,肘尖精準地撞在厲鋒胸口的靈械裝甲能量中樞上。
那個位置是所有靈械裝甲供能迴路的核心樞紐,外面覆蓋著好幾層風紋靈能護盾。
但陸遠不是靠力量去擊穿它——他是靠時機。
那一肘落在護盾波動周期的低谷上,恰好是供能迴路在每個完整掃描周期結束後短暫重置的瞬間。
反饋訊號被精準地截斷了。
厲鋒整個上半身的靈械裝備同時停止了運轉。
雙臂的靈械刃、胸口的能量核心、背後的雙環供能鏈路,全部在同一瞬間失靈。
雙環失去了意念指令和供能支援,像兩隻斷了線的金屬風箏一樣從空中墜落,砸在擂台地磚上發出兩聲沉悶的撞擊聲。
厲鋒單膝跪在擂台上。
他的雙臂垂在身體兩側,那些密密麻麻的靈紋迴路還在泛著藍光,但連線它們的靈械裝備已經全部沉寂。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靈械裝甲能量中樞。
那裡沒有任何被擊穿的痕跡,護盾完好無損,但供能迴路的反饋訊號已經被徹底切斷。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穿著舊斗篷、手裡只剩半截炸裂炮管的男人,嘴角那絲笑意終於消失了。
整座競技場鴉雀無聲,連看台上那些朔風城觀眾都忘了起鬨。
裁判的舉手動作僵在半空中,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確認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然後才舉起手宣布勝者。
厲鋒單膝跪地的姿勢保持了片刻,然後自己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他彎腰撿起掉落在腳邊的雙環,把它們掛回背後的風紋收納槽里,然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看著陸遠,問了一句話:「剛才最後那一擊——你用的是什麼武器?」
陸遠攤開手掌。
掌心裡空無一物,只有指縫間還殘留著一縷極淡極淡的紫色微光,像是一道還沒完全消散的餘燼。
他說:「沒有武器。只是一個沉睡的朋友。」
厲鋒盯著他看了片刻。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惱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認真的審視。
他從小在風紋靈械的正統傳承中長大,見過的靈械師無不把靈械裝備當作工具、武器、或者炫耀地位的資本。
從沒有人用「朋友」這個詞來描述自己的靈械裝備。
但他仔細看了陸遠攤開的掌心,看到那道若隱若現的紫色微光,忽然明白了這個人不是在開玩笑。
然後他咧嘴笑了,毫無芥蒂,爽朗得像擂台上剛才那場生死相搏從未發生過。
他說:「你這人有點意思。剛才我嘲笑你是流浪靈械師,現在收回——能在決賽擂台上用手肘贏我的,整個朔風城還沒出生。不過說好了,下次再來,帶把像樣的靈械裝備。跟你打,光靠裝備占便宜沒意思。」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還在沉寂狀態的能量中樞,又抬頭看著陸遠。
「等你那朋友醒了,我要再跟你打一場。不用護盾,不用花招,就硬碰硬,誰輸了誰請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