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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站起來了

2026-10-01 20:24:26 作者: 忘憂館主

  於晚晴在朔風城待了數月。

  她將靈械醫學院的日常管理交給了副手,自己則住在城主府那間安靜的庭院裡.

  每天清晨在風紋靈晶花卉的清香中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檢視厲瑤的心盾手環資料。

  庭院裡的風紋靈晶花卉已經開了幾輪,淡青色的花瓣從綻放到凋零再到重新結苞,她看完了整整一個花季。

  她結合靈械醫學和地球康復醫學,為厲瑤設計了一套獨特的治療方案。

  用微弱的靈能脈衝刺激萎縮的肌肉細胞再生,脈衝強度被精確控制在厲瑤靈脈迴路的耐受閾值之內。

  這個閾值是她用了好幾周時間,每天逐段測試厲瑤全身各條靈脈迴路的反應極限後,一條一條記錄下來的。

  每次刺激的持續時間從最初的幾十秒開始,每天逐步延長。

  同時配合每天逐步增加的運動訓練,從最簡單的床上抬臂開始,到扶著床沿坐起,再到雙腿懸空踢蹬。

  每一個動作都由心盾手環實時監測她的心率、血氧和靈能耐受值。

  一旦資料出現異常波動,訓練立刻暫停。

  起初,厲瑤只能撐著於晚晴的手在床上坐一小會兒。

  她的腰椎在多年臥床後已經嚴重骨質疏鬆,光是讓上半身離開床面這個動作就讓她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

  每一次抬起手臂都需要藉助靈能脈衝在肌肉中提前啟用運動神經,動作本身極緩慢,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抬起後她需要用力呼吸好一陣子才能緩過勁來,每次呼吸都伴隨胸腔起伏的刺痛。

  —她的肋間肌也因為長期萎縮而變得極其脆弱,每一次吸氣都像在用橡皮筋拉扯著一副快要散架的骨架。

  

  但她從沒說過累。

  每次於晚晴問她要不要休息,她都搖頭,說再試一次。

  於晚晴注意到她在訓練時會用牙齒輕輕咬住下唇,咬出淺淺的印子,但一聲不吭。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抱怨,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被壓抑了很久很久、終於在黑暗中看見一絲光後拼命想抓住的執拗。

  於晚晴認得這種眼神。

  在地球礦道里,晚星在黑暗中敲程式碼破解智腦防火牆時。

  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冷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也是這種光。

  在方舟號生態艙里,小星辰蹲在栽培架前數種子時。

  一顆一顆地數,數錯了就從頭再來,那雙眼睛裡也是這種光。

  有一天,她第一次在於晚晴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先是於晚晴用靈能脈衝刺激她腿部的股四頭肌和腓腸肌,然後將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用肩膀托著她的腋下,慢慢地將她從床上扶起來。

  厲瑤的腳底第一次觸碰到地板時,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

  腳底傳來的觸感太過陌生,多年沒有被觸碰過的足底神經末梢在那一瞬間同時被啟用。

  她的身體本能地想要縮回去,蜷回那張已經躺了太久,熟悉到每一寸褥子紋理都刻進了記憶里的病床。

  但她沒有。

  她咬著牙把腳踩實,腳趾在地板上微微蜷縮又舒展開來。

  膝蓋在劇烈顫抖中緩緩伸直,每一次關節角度的變化都伴隨著韌帶拉扯的酸脹感。

  於晚晴能感覺到自己肩膀上承受的重量在逐漸增加——那是厲瑤正在嘗試用自己的雙腿承擔體重,而不是靠攙扶者把她提起來。她站了起來。

  雖然只站了極短的時間,膝蓋就開始劇烈打顫,小腿的肌肉痙攣著收縮,整個人癱坐回床沿,但她站過了。

  那雙蒼白的腳底第一次踩在院子裡被陽光曬得微溫的石板上,留下了兩個淺淺的汗印。

  她坐回床上後好一陣子沒有緩過來,雙手抓著身下的褥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額頭上的汗珠沿著太陽穴往下淌,一滴滴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和心盾手環螢幕上那道平穩跳動的綠光疊在一起。

  她仰頭看著於晚晴,胸腔還在劇烈起伏,喘息的嗓音帶著一種剛從深水中浮出水面般的呼吸聲,問了一句:

  「晚晴姐姐,我剛才算站起來了嗎?」


  於晚晴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心盾手環上的記錄調出來,蹲在厲瑤面前,將螢幕舉到她眼前。

  螢幕上那條綠色心率曲線在她站立的這段時間裡雖然快,峰值遠高於靜息狀態。

  但極其穩定——沒有紊亂的早搏,沒有異常的波動。

  每一跳都均勻有力,像一面被穩穩敲擊的鼓。

  她說:「算。不止站起來了,你的心跳比任何時候都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的靈脈迴路已經開始適應肌肉的負荷了,下次能站得更久。」

  站在門口一直沒有進來的厲鋒轉過身去,額頭抵在門框上。

  他今天沒有帶雙環,沒有穿戰甲,只在腰間掛了一把短刃。

  那是他隨身攜帶的防身武器,此刻刃柄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的肩膀微微抖動,雙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他在靈械武會上雙環齊出、風紋靈能席捲整個擂台時,連呼吸都不曾亂過一次。

  在決賽最後被陸遠一記手肘擊潰他引以為傲的靈械中樞時,他也沒有失態。

  此刻卻需要把額頭抵在粗糙的門框木紋上,反覆深呼吸才能讓自己的肩膀不再發抖。

  厲瑤看到了門口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

  她叫了聲哥,聲音不大,但穿透了屋裡那股藥石氣息和風紋靈晶花卉的清香,徑直落在厲鋒背上。

  厲鋒用力擦了幾下眼睛,袖口在眼眶上反覆蹭了好幾遍,然後深吸一口氣轉了過來。

  他走到妹妹床邊,沒有站起來。

  以他的身高,站著只會讓躺在床上的妹妹仰著頭看他,他不想要那種距離。

  他蹲在床邊,把厲瑤那雙瘦小而蒼白的雙手輕輕握在自己手心裡。

  他的手背上刻滿了風紋靈械的正統靈紋迴路,每一道迴路都蘊含著能劈開靈晶礦石的強大靈能,在擂台上揮出的每一擊都精準而凌厲。

  此刻卻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捧著一隻剛破殼的雛鳥,連掌心的紋路都怕壓疼了她。

  「以後每天我都扶著你練。不管事務再多,武會訓練再忙,每天一定來。以前那些醫者來的時候,我總是等在外面,不敢進來——怕看到你疼,怕看到你失望,怕自己的表情讓你更難過。現在不躲了。」

  厲瑤看著他把嘴角揚起來。

  「你以前可沒這耐心。小時候我說想去院子裡看花,你抱我坐了一小會兒就坐不住了,說要去練功。母親說你要是把練功的耐心分一半給妹妹就好了。」

  厲鋒的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像是想說什麼,又被堵在喉嚨里。

  過了很久他才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而低沉:

  「我會改,以後練功排在你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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