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深處,陸遠在靈源之心的輔助下成功將搜集到的始祖晶核碎片全部融合。
那些碎片是他花了很長時間,沿著元熵當年封存傳承之心的礦脈最深處,一寸一寸搜尋回來的。
這條礦脈他走過不止一次。
當年被關在奴隸營里,每天用鎬頭撬靈晶礦石,腳下的礦道被礦工們的草鞋底磨得發亮。
後來在深夜偷偷摸進廢棄的舊採掘面,手掌貼著冰冷的晶石表面,被始祖晶核的能量脈衝擊飛出去,腦子裡炸開靈械文明覆滅前的最後畫面。
現在他又回到了這裡,礦道已經封存了很久。
腳下的花崗岩地面覆著一層細細的靈晶粉塵,每一步踩上去都會激起一圈極淡的藍色螢光。
那些碎片有的嵌在早已黯淡的靈晶礦石夾層中,只有紫微的光絲靠近時才會釋放出極微弱的七彩螢光。
有的被幾千年前塌方的花崗岩碎塊包裹,他得用手掌貼著岩壁,靠著靈脈迴路與始祖靈力之間微弱的共振來感應它們的位置。
每找到一塊,紫微的光絲就會自動延伸過去,將碎片從岩層中剝離。
碎片的邊緣在接觸紫微的瞬間自行亮起,像是被喚醒的古老脈搏。
他在傳承祭壇中央坐下。
當年就是在這裡,元熵將紫微托在掌心,問他願不願意接受靈械文明的傳承。
他將碎片逐一取出,排列在膝前。
每一塊碎片內部的七彩靈紋都在緩緩流轉,節奏彼此獨立,又隱隱呼應。
他將雙手覆在碎片上方,紫微化作淡金色的光網將碎片籠罩其中。
靈源之心在他胸前釋放出極其溫柔而龐大的靈能波動,將碎片中封存了幾千年的始祖靈力一層一層喚醒,融入他體內的靈脈迴路。
融合完成的瞬間,紫微從一道纏繞在指間的光絲驟然亮起。
它沒有變回之前那種熾烈的金色光矛,也沒有停留在沉睡時那枚安靜的小球形態。
而是沿著他的右臂向上蔓延,在手臂和胸口覆蓋了一層完整的靈械裝甲。
裝甲的表面流轉著七彩靈紋,與靈源之心直接共鳴。
每一道紋路都像活著的河流,能隨他的意念在攻擊、防禦和感知三種形態之間自由切換。
當他將意念切換到感知形態時,裝甲表面的七彩靈紋會沿著他的靈脈迴路向外延伸出極細的感應光絲。
能探測到礦脈深處連紫微之前,都無法捕捉的微弱靈能波動。
他從礦道深處走出來時整個人籠罩在淡金色的微光中,始祖晶核碎片中封存的所有原始靈力在他靈脈迴路里平穩流淌。
那些已經黯淡了很久的靈晶礦石在他的腳步經過時短暫地重新亮起,像是在向這位繼承者致以最後的注目禮。
李沫拄著拐杖站在礦洞口,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陸遠下礦道時他就在洞口坐著,中間陳默派人送了幾次飯。
他吃完把飯盒摞在腳邊,繼續等。
礦洞口的風很大,吹得他花白的頭髮亂七八糟。
他把搪瓷杯擱在膝蓋上,杯里的桂花茶早就涼透了。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陸遠那身淡金色裝甲時整個人愣了一下。
隨即把嘴角那根從不點燃的煙夾下來,上下打量著陸遠,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開口。
「你這身行頭,有點像當年咱們在地下車庫裡搞的第一台機器狗。金光閃閃的——就是沒它跑得快。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機器狗第一次站起來,走了沒幾步就撞牆上了,老王在旁邊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大川說那狗隨你,走路不看路。」
「回去給你也弄一套。」陸遠活動了一下右臂,裝甲表面的七彩靈紋隨他的動作流轉出一道道極細的光弧,「礦道里還有幾塊小碎片,做不了完整的裝甲,但夠給你做個護臂。」
李沫搖頭。
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角,拄著拐杖站起來,外固定架的液壓閥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
「我不要。我這條命是鐵打的,不用鍍金。那些碎片你留著給晚星和小星辰——晚星整天在實驗室熬夜,護臂給她擋電弧;小星辰那先天靈脈剛覺醒,以後啟用晶核碎片用得上。我這把老骨頭,有這副外固定架就夠了——於晚晴親手裝的,比什麼靈械裝甲都結實。老王和大川在底下等我,到時候我得讓他們一眼認出我——不能穿得跟你似的,金光閃閃,他們認不出來。」
他把煙夾下來,指了指礦場方向。
「走吧,陳默在監控中心等你——星盾平台出了幾個供能鏈路的細節問題,他說只有你能看懂那些古靈紋迴路。鐵脊城剛送來的那批圖紙,靈紋刻法和靈械學院的標準刻法不一樣,其他人看著發懵。」
陸遠沒有動,只是低頭看著李沫那條打了大半輩子外固定架的左腿。
那條腿在歐羅巴冰原上凍傷過,在木星軌道被彈片削過,在礦道里被衝擊波掀飛過兩次,外固定架換了一副又一副。
現在這副用的是靈械學院幾年前那批鈦合金複合材料,液壓閥已經開始漏氣了,每次彎曲都會發出極細微的嘶鳴。
「晚晴給你裝的那副還是幾年前那批鈦合金複合材料。回頭讓陳默用始祖晶核碎片給你打一副新的——輕一些,走路聲音也小些。不用鍍金,但能用晶核碎片供能,爬礦道不費勁。」
「隨便。」
李沫拄著拐杖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在礦洞口昏暗的光線里被拉得很長,左腿的外固定架在他每次邁步時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
「遠哥。剛才看你從礦道里走出來——那身金光,和當年元熵在礦脈深處第一次出現在你面前時一樣。我就想起來,那時候你在礦道里被玄徹的巡邏衛兵拖走,我在圍欄里看著你的背影,心裡想的是——這個人,一定能和之前一樣,再次把我們帶出去。」
陸遠沒有回答。
紫微在他右臂上緩緩流轉,淡金色的光芒將礦洞口那片被李沫踩了無數次的碎石地面映得斑駁。
遠處的玄霄城內城方向,星盾平台的軌道陣列正在夜空中緩緩調整姿態。
李沫拄著拐杖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地晃了晃手裡的搪瓷杯。
「走吧,桂花茶涼透了,得重新泡一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