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李吟是真覺得累了,這幾天又是追殺綁匪,又是對付內奸,再是與開脈武者生死相搏。
沒等休息呢,白詩的父母居然又來了一次。
泥胚尚有三分火氣,李吟甚至在思考,不然乾脆出去給這倆人面獸心的畜生殺了得了。
不過待得腦袋清醒,理智恢復,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倒不是胡易夫婦不值得殺,還是那句話,血濃於水,白詩與他倆到底是血脈親人。
無論如何,李吟都不想看到妹妹難過。
拎了把劍,李吟滿臉疲憊來到碼頭,一打眼,碼頭上烏烏泱泱的人,涇渭分明兩方對峙。
一方是漕幫兄弟,不必多說,另一方,則多是農夫裝扮,是縣城的清白人家。
「怪不得這麼急......」
李吟嘴角扯動,看來胡易夫婦上次吃了虧,這回做足了準備。
「鄉親們啊,評評理啊,那個該死的人販子拐走了我們的孩子,這群強盜黑幫還要包庇人販!」
隔老遠就能聽到陳氏尖銳嗓門,哭著嚎著撒潑打滾,鬧得人不得安息。
漕幫人們聽著煩躁,活都沒法干,偏偏現在碼頭讓官兵盯上,他們還不能動手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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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忽然,陳氏又一聲震破耳膜的尖銳叫喊,手指顫抖,咬牙切齒指向緩步而來的李吟:
「他!就是他!就是這個人販子!就是他拐走了我的女兒!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
話說一半,她又哭嚎起來,一群農戶立刻上前,面色不善的將李吟團團圍住,其中一年長者行出,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是招娣的大伯,胡場,你應該知道我。」
李吟皮笑肉不笑:
「知道,怎麼不知道,舉人父親嘛,十里八鄉的,哪能不認得您啊。」
聽這話,胡場滿意點頭,指了指李吟身後:
「既然知道,就把孩子帶出來吧。」
「哈哈.....我去你媽的。」
李吟哈哈一笑,面色驟冷,環視四周,一字一句道:
「那孩子當年生了病,在街上等死的時候,怎麼不見某些人?現在孩子大了,能換錢了,知道來找了?呸!」
鄉親們聞言皆是沉默,有良心的,還退了半步。他們哪裡不知道胡易夫婦做的事?
這趟來大半是看了『舉人父親』的面子,都說舉人是文曲星下凡,來日十里八鄉還都要依附胡家過日子呢。
看眾人退縮,陳氏著急,躺在地上翻滾不已,捶胸頓足哭嚎道:
「騙子!騙子啊!老天啊,人販子血口噴人啊!」
有陳氏開團,胡場又上前一步,聲音冰冷:
「凡事都要講證據,你說的這一切可有證據?小心我告你誣告!」
說罷,他又壓低聲音,補上一句:
「好好想想,你如果想脫去賤籍,就是我兒子一句話的事。」
李吟完全不吃這套,皮笑肉不笑都省了,答得乾脆:
「證據?哈,要講證據,人證也是證,不然把我那妹妹喊來,當面對峙一番?」
胡場沒想到李吟軟硬不吃,也知道自家不占理,語氣低了些許:
「她一個小孩子家家,能懂什麼?作不得證,作不得證。」
李吟得理不饒人:
「喲,這又做不得證了?那什麼能作證,哦,我明白了,誰拳頭大誰有理是吧?既然如此......」
在陳氏恍若永不停歇的尖叫聲中,李吟緩緩拔出長劍,繞著腳下劃出一個圈,咧嘴一笑:
「那就用拳頭說話吧,你們也說了,漕幫是強盜黑幫,那我也是。來?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
說話間,比上次更驚人的殺氣自他身上流淌而出,李吟昨晚才殺了五個人,殺氣正是濃郁時。
一群頂多殺過雞的農戶哪裡見過這場面?僅一眼,便被嚇得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他們是想依附胡場,可那也得有命才行,鬧事已是仗著人多壯著膽子來的,真有生命危險,跑的比誰都快。
胡場距離李吟最近,一眼看到劍上還有乾涸不久的血點,更覺得天都塌了。
「不是說就個破伶人,他媽的.....」
心底連罵胡易陳氏好幾聲,胡場緊急打起笑容,滿是誠懇的說道:
「咱是來講道理的,別動劍嘛......」
「講道理?誰家黑幫跟你講道理!滾!」
凌厲劍風划過耳畔,一縷髮絲滑落,死亡威脅下胡場強行維持威嚴後退幾步,旋即再繃不住,連滾帶爬離開。
主心骨走了,其餘人當然作鳥獸散,李吟長出一口氣,看旁邊幾個漕幫子弟過來,嘆道:
「你還真敢,你知不知道,黑虎幫也跟胡場那廝有關係?胡家在城中也算半個大戶了,你居然一點面子不給。」
「哦?」
李吟一偏頭,想起胡彪,臉上陰鬱又多幾分,不過僅一閃而逝,隨後就強打著笑容道: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了。連自己妹妹都保不住,還算什麼男人?」
不過,有了這一遭,胡易夫婦,乃至於整個胡家,都已從『日常小衝突』晉升成他必須解決的『大麻煩』了。
...............
回到住處,李吟倒了杯茶,慢慢飲著,等待一會,果然看一小腦袋從門口探出來,小心翼翼開口:
「哥,他們又來了?」
「嗯。」
李吟點頭,招呼白詩來身邊坐下,旁敲側擊問道:
「你對於你父母,還有記憶嗎?」
「哥莫不是忘了,離開家時我已經記事了。」
白詩答得很快,但不是李吟想知道的。沉吟片刻,李吟又換了個說法:
「我是說,在你更小的時候,他們對你好嗎?」
白詩輕聲一笑,笑聲中帶著些許自嘲:
「白詩不覺得,拋棄孩子的父母會對孩子多好。也不覺得......給孩子起名招娣的人,有多愛孩子。」
說到名字,她停頓片刻,用蚊蠅般小聲自語道:
「還要有哥,我才不用叫那個名字。」
得了一句有用的答案,李吟眉頭一挑,還想再問什麼,就看白詩抬起頭來,認真盯著自己:
「哥是想問,我對父母還有沒有感情,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