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堂主臉上露出疑神疑鬼模樣,李吟終於得以喘一口氣。
梅蘭當然不可能在附近,如果她還留在城內,最擔心的反而是李吟。
況且,就算她在,憑她那點力量也喊動不了此人。
不過雖然爭取到了時間,李吟卻並不好受,如今的他,已是手段盡出,山窮水盡了。
臉上紙面具都開始緩緩化作灰燼,剛強行擋下鍘刀時,儺面殘法餘力便已告罄。
只是李吟一直在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維持著自己仍在巔峰期的假象,若非如此,他甚至沒有開口說話的資格。
鍛體武者與開脈武者的差距之大令人絕望,這反倒讓李吟多出一絲期盼之心。
總有一天,他也要掌握此等偉力!
不急著開口,李吟好整以暇看著堂主滿臉懷疑望來,又笑道:
「怎麼?打算逃了嗎?」
「逃?」
堂主嗤笑,眸光卻忍不住掃視四周,他可是聽說了,那神秘強者不僅實力未知,還有鬼魅般的步法。
看他如此,李吟暗笑,乾脆不再維持儺面殘法,隨手摘了崩潰化灰的面具,原地挑了個舒服姿勢坐下,兩手一張:
「請便。」
「請便?」
堂主徹底被李吟這一舉動搞蒙了,他仔細研究著李吟表情,從中一無所獲,仿佛眼前人是深不見底的枯井。
這反而讓他越發心慌,惴惴不敢出手,誰知道李吟是否是在故弄玄虛?
空城計之巧妙,就在於哪怕知道眼前不過一座空城,理智依舊不敢去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堂主終於按捺不住,剛打算動作,李吟看準實際,又是開口:
「戰又不戰,退又不退,此為何故?我已力竭,閣下何不速殺?」
堂主一生見過太多人面對生死時俯首求饒形狀醜陋,看李吟淡定如此,他反倒又不敢進。
進又不是,退又不是,一時間兩面為難,一口鬱氣憋悶胸中,不得發泄,弄得他煩躁至極。
就在他進退兩難時,李吟忽地眉頭一動,就在剛剛,他的放出的勁力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波動。
是......
李吟心中大喜,猛然起身,鬼影步發揮到極致,整個化作一道幻影,同時反手一拋,重物脫手直奔堂主面門去。
極靜轉為極動只在一瞬間,極致的反差令堂主都出現極短時間的愣神,只來及揮手,擋下『暗器』。
殊不知,這一件所謂暗器,就是用來擋的!
挪力法一抓,粉包在堂主眼前爆開,猝不及防下堂主都來不及閉眼,硬以雙眼吃下一整包生石灰。
劇痛霎時擾亂所有感知,他實在是想不到,生死之戰,此人竟會用此等下三濫手段。
更令他想不到的還在後面,前方凌厲劍風襲來,堂主早見過李吟的左劍訣,下意識用刀去擋。
誰知此劍力道大得驚人,一擊之下,他險些握不住鍘刀,不僅如此,感知中的氣息也絕非李吟,而是......
「劉三爺!!!」
堂主大驚失色,拼命忍著劇痛睜開雙眼,然眼前早已空無一人,唯有身後冰冷殺機與脖頸上寒意一閃而逝。
「怎會...如此......」
拼命捂住血流噴涌的脖頸,堂主不敢置信的睜大雙眼,嘴唇喃喃嚅囁,緩緩倒下身去。
死了。
「呼.......」
生命威脅解除,看著劉三爺瀟灑背影,李吟終於不用再強提著一口氣,身子一軟,坐到地上。
儺面殘法雖說不會造成虛弱,可消耗是實打實的,李吟現在只覺燃盡了一切,只想就這樣合眼睡去。
下一秒,他剛松下的氣又提了起來。
面對黑虎幫時,劉三爺是友軍,但是,當外部威脅消失,他就是最大的威脅。
「三爺.....」
李吟費勁起身,行了個大禮,劉三爺沒有說話,上下打量過他後,沉聲開口:
「你的武道修為...」
「這......」
李吟猶豫,事已至此,他的武道修為已無法掩飾,聰明如劉三爺,定然會聯想到這些日發生的種種。
如此,又是死局。
沉默片刻,李吟拱手俯身,聲音誠懇,乾脆不打自招,打起直球:
「我欺瞞了師父,請師父責罰。」
劉三爺眸光掃過周圍屬於左劍訣的劍痕,忽地笑了:
「為師不察,竟都不知你天賦頂尖至此,短短几日左劍訣修行就到這等層次,為師對你的關注還是太少啊。」
說著,他拍了拍李吟肩膀,沉聲道:
「有什麼欺瞞不欺瞞,師傅領進門,修行在自身,你做得很好。」
或許是愛才心切多少蒙蔽視線,劉三爺一時居然沒察覺不對。
交代完便快步走到一側檢查屍體,看向叛徒面容時,他不由眉頭皺起:
「此人.....」
「師父?」
李吟看他表情古怪,有些疑惑,但聽劉三爺接著道:
「此人不過被推出來的小嘍囉。看來漕幫叛徒另有其人,而且位置頗高,我猜,至少是一位堂主。」
劉三爺果然老江湖,眼光毒辣,一眼看出問題。李吟聞言一驚,他只想到漕幫中有叛徒,沒想到居然是位堂主!
「嗯,若有人問起你今夜在哪,說來迎我便是。還有,你的真實實力千萬不要暴露。」
劉三爺深深看了李吟一眼,未成長起來的天才不過是待宰羔羊。
一旦李吟天賦暴露,不知要引來多少明槍暗箭,他縱使有三頭六臂,也護不住。
李吟心頭一暖,鼻頭微酸,這是穿越後他第三次感受到善意,哪怕其中存在利益關係,對他而言已彌足珍貴。
他再次俯身,真心實意拜了一次:
「弟子謹遵教誨。」
這一趟出來許久,其他崗哨縱使都是瞎子,也能發現李吟不在。
一回漕幫,果然崗哨上已聚了許多人,韓大壯同樣在場,罵罵咧咧吵吵嚷嚷。就屬他叫的最歡:
「這傢伙,真是仗著三爺寵愛,無法無天了!嗯?你這逃兵,居然還敢回來!」
一看李吟回來,他嘴一斜眉一豎,剛想刁難,忽然看到劉三爺,急忙低下頭顱,不敢發言。
劉三爺視若無睹,交代了幾句話,將李吟突然消失之事簡單包裝一下,帶了過去,又放李吟回去,好好歇息。
李吟心力交瘁,昏昏沉沉,幾乎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房,只記得一沾床榻,他便沉沉睡去。
一夜夢沉,不知天日,夜會周公,日上三竿。
醒來時已是中午,未等李吟大腦從久睡中重新運轉,忽聽有人急急敲門,大聲道:
「李兄弟,那對潑皮夫婦又來了,還帶了好些人!你快來看看吧!」
又來?
剛還昏昏沉沉的李吟瞬間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