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攤位前蹲下,趙圖只是掃了一眼,便知道了陸采兒所說的「好東西」是什麼。
那是一塊灰不溜秋的石頭,能有拳頭大小。
放在攤位的最角落處,明顯是用來壓著布的,省得被風吹走。
趙圖之所以能如此篤定,是因為在看到那塊石頭的瞬間,他體內的武道真氣竟然開始主動運行起來。
而且還隱隱傳達出了一種渴望之意!
反倒是法力依舊安靜,對此視若無睹。
這東西莫非是某種武道寶物?
趙圖心裡猛地一跳,臉色卻依舊如常。
他隱約記得,以前看過的那本武道相關的雜聞上,有過一段記載。
天地間有一些特殊寶物,修仙者棄之如敝屣,但對武者的修煉卻大有裨益。
只是隨著武道的徹底沒落,這種寶物也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就算還存在,也沒有幾個人認識。
因為仙道修士的法力和神識,對其沒有任何的感應。
「這位前輩,這件東西您準備怎麼賣?」
這時,趙圖身旁的陸采兒突然脆生生的開口。
「要壞事兒!」
趙圖心裡咯噔一下。
撿漏這種事情,最怕的就是讓賣家意識到自己手裡的東西不是破爛兒而是寶物。
而陸采兒的這種舉動,無疑就是在給對方提醒。
可事已至此,趙圖阻攔都不及。
這丫頭,真的太傻太天真了!
只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趙圖先是猝不及防,最後更是目瞪口呆。
陸采兒伸出一根如蔥的玉指,指的並非是那塊石頭,而是一件壺形物品。
通體青褐色,似乎為青銅材質。
殘損得十分嚴重,壺嘴只剩下了一小截,壺蓋也沒有。
壺身上也坑坑窪窪,滿是凹痕。
這種品相,如果放在凡間,估計扔在大街上都沒人撿。
但在這黑市里,還堂而皇之的擺在攤位上,瞬間便有了價值。
攤主沒開口,只是伸出了一根帶著黑色蠶絲手套的手指。
「哇哦,一塊靈石呀,那我買了!」
陸采兒樂瘋了,趕緊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靈石放在攤位上。
隨後便要伸手去拿那個殘損的青銅壺。
「……做什麼美夢呢!一千塊靈石!」
攤主將陸采兒的手拍開,沒好氣的冷哼。
整個攤位周邊的溫度這一刻都驟降了幾分,明顯是被氣的。
沒辦法,任誰碰到這種買家都不可能心平氣和。
若不是黑市的規矩擺在那裡,攤主恐怕都直接動手殺人了。
就連趙圖這一刻都有點同情對方。
碰到陸采兒這個腦迴路不正常的大聰明,估計沒幾個人不頭疼。
「一千靈石呀,買不起呢!這位前輩,能便宜點嗎?」
陸采兒小臉瞬間耷拉了下來,可憐兮兮的問道。
修仙界中用來交易的靈石,基本上都是下品靈石。
雖然靈石也有中品上品乃至極品,但大部分都是用來日常修煉,或者陣法消耗。
靈石品級越高,裡面蘊含的靈力越純。
天地靈氣和低品級的靈石,已無法滿足高階修士的日常修煉需求。
所以除非涉及到交易數額太過巨大,否則很少有修士捨得拿出來。
對於陸采兒這種小富婆來說,一千下品靈石其實也算不得什麼。
但關鍵她現在身上沒有,也只能嘗試與其討價還價。
她可是清楚記得,趙圖曾告訴過她。
有人曾在黑市從一千靈石砍到五個靈石成交的。
她覺得以自己的本事,就算砍不到五塊,砍到六七塊總是沒問題的。
「沒錢就滾!概不還價!」
攤主明顯脾氣不怎麼好,毫不客氣的選擇了拒絕。
「呀,怎麼跟趙大叔說的不太一樣呢?」
陸采兒有些傻眼,一旁的趙圖則仰面扶額。
「額……前輩,那能不能以物易物呢?」
陸采兒不甘心,小心翼翼的再次問道。
她不知道攤主到底是否知曉這青銅壺的來歷,但絕對是她不能錯過的寶物!
「那得看你能拿出來什麼!」
攤主似乎來了些興趣,語氣也不再那麼沖。
「我有……」
陸采兒大喜,便開始準備「報菜名」。
趙圖見狀眼神一變,趕緊將其攔住,沖小丫頭使了個眼色。
他到現在雖然還不清楚陸采兒到底是什麼背景,但卻知道對方那個「百寶袋」里的東西都絕非凡品。
在黑市這種地方拿出來,很可能會引發更大的麻煩。
更別提,還和他的計劃不符。
「這位前輩,您看這件東西行不行?」
趙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赫然是那個玉盒!
「大叔你要幹啥?這東西不能……」
陸采兒俏臉猛地一變,驚呼出聲。
「放心,聽我的!」
趙圖低聲安慰了一句。
「可是……」
陸采兒一臉糾結,想伸手阻攔,可又想起了兩人的約定。
之前趙圖雖然和她大致說過計劃,但說實話她真沒怎麼聽懂。
只隱約記住了幾個成語。
禍水東引,借刀殺人。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於是到最後,陸采兒也只能噘起小嘴,默認了趙圖的做法。
反正她一直都有種直覺,趙圖肯定不會害她。
更何況沒有趙圖,她早就死了。
而一旦她被殺,這玉盒還是難免要落在別人的手裡。
這麼一想,陸采兒瞬間覺得念頭通達了。
「這東西有點意思……」
接過玉盒看了幾眼,攤主明顯產生了興趣。
不管是那青銅鎖,還是玉盒本身的材質,明顯都極其不俗。
哪怕不算裡面裝的東西,單憑這兩樣,就已經價值不菲。
至於玉盒上面附著的一絲追蹤神識,攤主根本沒放在眼中。
來黑市交易的,很多東西都見不得光,這種情形並不罕見。
而且不過是築基期的神識,抹除掉也用不了太長時間。
半晌後,攤主點了點頭,準備同意。
可這時,趙圖卻一把又將玉盒拿了回來。
「前輩,這玉盒的價值您想必也看出來了,單換一個破爛銅壺可遠遠不夠。」
趙圖笑著說道。
「那你想怎麼換?」
攤主冷哼,周圍的溫度再次驟降。
趙圖甚至隱約感覺到,有一雙蘊含著無盡殺氣的猩紅雙眸在緊緊盯著自己。
「至少換你這上面的東西五件。」
趙圖伸出一隻手掌。
黑市不允許鬥法,攤主再凶他也不怕。
「想得美!」
攤主怒哼,一股懾人的殺氣透體而出。
可就在這時,卻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氣勢猛然一收。
「最多三件,愛換不換!」
攤主深吸了口氣,怒聲說道。
趙圖搖頭,正準備繼續討價還價,身旁的陸采兒卻嬌軀一顫,輕輕拉了他一下。
趙圖轉頭,清晰看到小丫頭美眸中的那一抹驚恐之色。
這讓他瞳孔一縮,意識到黑鴉鬼婆來了。
於是故作沉吟了一番後,趙圖點頭道:「三件就三件,但我們得自己挑!」
……
趙圖的計劃並不複雜。
既然黑鴉鬼婆對那玉盒勢在必得,那他便想辦法將其送到一個可以抗衡對方的修士手中。
屆時兩人爭搶,便勢必兩敗俱傷。
真丹境都無法用外力破開的寶物,足以讓任何修士為其瘋狂。
但白送明顯太過浪費,還容易引起別人警覺。
於是趙圖乾脆讓其價值最大化,換點東西回來。
目前來看,計劃還算順利。
唯一可惜的是,黑鴉鬼婆來的稍早了一些。
否則的話,一換五問題應該不大。
那攤主看似堅決,實則色厲內荏,早已動心。
但一換三也可以了,趙圖並不貪心。
「趙大叔,玉盒該不會真的被咱倆給弄丟吧?」
看著交易完成後便匆匆收攤離去的攤主,陸采兒得到青銅壺的喜悅已消散不見。
替代的,是濃濃的擔憂。
弄丟宗門任務物品,後果十分嚴重。
「實在丟了也沒辦法,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趙圖搖了搖頭。
他可沒有什麼物在人在,物失人亡的概念。
再值錢的東西,也沒有自己的老命重要。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也開始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次內門弟子的護送任務,本身就存在諸多不合理之處。
如果那玉盒裡真的是重寶,青蕪派高層除非瘋了,否則怎麼可能只讓幾個凝脈期的弟子護送?
至少也得派出一位假丹境長老,再配上幾個築基修士才對。
為了歷練,凝脈弟子可以帶,但絕對不可能充當主力!
就陸采兒這幾頭爛蒜,天賦也許都不差,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
隨隨便便出來一個築基修士,就能將他們打得哭爹喊娘。
一群連風行獸都打不過的貨色,和送人頭有什麼區別!
所以這件事情,肯定有大問題!
趙圖暫時雖獲取不到真相,但也懶得再去理會所謂的門規。
他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活下來!
「趙大叔,我們不趕緊跟上去嗎?」
看著一個全身黑袍,手裡拿著骷髏拐杖的老嫗跟著攤主走出鬼市,陸采兒有些著急了。
「不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趙圖笑了笑。
別人能在玉盒上附著追蹤神識,他們自然也可以。
不過考慮到對方修為遠遠高於陸采兒,隨手便可以抹除,趙圖用的是另一種手段。
他在玉盒上面,塗抹了一層榴槤草和馬尿混合的汁液。
這種東西幹了之後,修士最多只會覺得隱約有點異味,並不會關注。
但對嗅覺靈敏的風行獸來說,卻無異於指路明燈。
「好吧……」
雖然不懂「子彈」是什麼意思,但看趙圖自信滿滿,陸采兒也稍稍放下心來。
「對了趙大叔,你之前為啥非要那塊破石頭呀?」
陸采兒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又開始關注起了其他。
當時那攤主的攤位上除了青銅壺外,也還有幾樣價值不菲的東西。
結果趙圖只讓她再挑了一件,最後一樣卻選了用來壓布的石頭。
她當時就很不解,攤主倒是很開心。
「那是武道之物,應該也是好東西。」
趙圖低聲解釋了一句。
「那我們這次收穫很大呢!那青銅壺……」
陸采兒一臉驚喜,便要告知趙圖那青銅壺的來歷。
「等去安全的地方再說。」
趙圖見狀趕緊捂住陸采兒的嘴巴。
這小姑娘是標準的沒心沒肺,也不管這是什麼場合,就敢胡亂嚷嚷。
武道之物沒關係,修士根本不會在意。
可若知道他們手中有仙道寶物,肯定會引來極大的麻煩。
來黑市的這些人,就沒有一個善茬。
幸好,他們一直待在角落,這裡並沒有什麼人關注。
「嗚嗚嗚……」
陸采兒下意識的想要抗議,卻突然感受到趙圖那隻大手上的熱量,和一股從未感受過的男人氣息。
於是沒來由的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心跳開始加速,俏臉也紅了起來。
「走了。」
趙圖倒是沒注意這些,只覺得小姑娘嘴唇挺軟,難怪是個小話癆。
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吩咐陸采兒再次喬裝打扮一番,兩人離開黑市。
順利回到客棧,趙圖牽出風行獸,給馬大黑傳達了一下指令。
「兒啊~兒啊~」
馬大黑斜著眼睛叫了兩聲,示意自己明白。
趙圖老臉發黑,知道這貨又在趁機占便宜。
不過考慮到一會兒還要讓其出力,他決定暫時忍了。
「這隻大黑馬真好玩!」
陸采兒樂得前仰後合,越發覺得這次下山對了。
危險歸危險,但也比在宗門內苦修有意思多了。
「哥哥更好玩呢,小妹妹你要不要試試?」
陸采兒話音未落,一聲怪笑突然傳出。
數道身影飛掠而來,將趙圖兩人連同七頭風行獸全部圍在了中間。
每個人身上的法力波動都要不弱於陸采兒,明顯都是凝脈期修士。
為首那個有些吊兒郎當的粉面男子,散發出來的氣息,甚至比之內門弟子中的驢臉張師兄還要更加強上幾分!
趙圖見狀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他已足夠小心,未曾想還是遇到了麻煩。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是邪修聚集之地。
除了黑市和商鋪之內,向來沒有規矩可言。
趙圖轉頭看了下,客棧的幾個夥計正抱著膀子,站在門檻處看熱鬧。
客棧的掌柜,一個中年男子,則躺在窗下的搖椅上。
手裡拿著茶壺,慢條斯理的喝著茶,看都沒往這邊看上一眼。
很顯然,趙圖和陸采兒走出客棧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再受他們的庇護。
「趙大叔……」
陸采兒小臉蒼白,趕緊靠近趙圖的身邊。
論起修為身份,她雖然都遠超趙圖。
但現在一碰到事情,卻已習慣將這個老雜役當成了主心骨。
「這位仙長……」
趙圖深吸了口氣,沖那粉面男子抱了抱拳。
可還沒等他說完,那粉面男子便一擺手打斷。
「一個低賤的老雜役,還不配和本公子交涉!」
「讓那小姑娘,帶上儲物袋跟著本公子走!」
「否則,死!」
話音落下,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氣,從那粉面男子身上湧起。
「你負責攔住其他人!」
趙圖眼中寒芒一閃,毫不猶豫的從懷中掏出一大把符籙。
用武道真氣拍碎激活,朝著那粉面男子便砸了過去。
與此同時,口中也發出呼哨,讓風行獸與他一起聯手攻擊!
各色光芒閃動之中,趙圖還悄悄的打出了一道烈火咒。
一隻胖乎乎的小火雞,隱藏在十幾道符籙攻擊中,毫不起眼!
在血月鎮這種地方,一旦麻煩找上門來,最無意義的便是講道理說廢話。
尤其趙圖和陸采兒為了起到震懾作用,此時已經換回了帶著青蕪派獨門標誌的服飾。
既然如此,剩下的也只有生死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