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讓開!」副將走在前頭撥開排隊買包子的解差百姓,「咱們大人要嘗嘗肉包子,還不快給大人讓開路來!」
沈南沐眉頭微蹙,手上動作未停,掃了那副將一眼,心生警惕,這齊把總來者不善,怕是要生事。
她轉頭扯著張婉寧交代,「等下不管發生什麼,娘只管看好琪兒不可衝上來。」
張婉寧心中一緊,「沐沐,那些官差是不是要找麻煩?」
沈南沐搖頭,「我也不知,走一步看一步,就算發生什麼,女兒也會想辦法護住自己,只是娘莫要慌張。」
兩人說話間,那副將已經將所有人趕到一旁,齊把總笑眯眯湊到蒸籠前。
「姑娘這包子甚是香甜,給本官來兩籠肉的。」
沈南沐應了一聲,麻溜端起籠屜撿包子。
齊把總目光卻不在包子上,而是上下打量著沈南沐。
越看越是滿意,嘴角噙著笑,語氣輕佻道:「姑娘生得真標緻,被發配可惜了,不如跟了本官,保你吃香喝辣的,不用再受顛簸之苦。」
沈南沐撿包子的手一頓,垂著眸淡聲道,「多謝大人賞識,但民女是戴罪之身,奉召去往寧古塔服役,不敢抗旨,還望大人見諒。」
「哈哈哈,這有何難!」齊把總壓低聲音,「流放路上死個罪人還不是常事?本官自會打點好,屆時給你報個病故,你便自由了。」
自由?一個玩物罷了。
「回大人的話,民女尚有親人需要照料,不敢從命,況且民女已認罪伏法,不敢再有非分之想。」沈南沐聲音變冷,攏了布袋子裡的銅錢側頭喊了一聲,「劉解頭,銅錢袋滿了,勞您辛苦收一收。」
齊把總臉色一沉,笑意斂去,往迎面而來的劉解頭身上瞅去,冷笑道,「拿一個小小解頭壓我?」
劉解頭走近前來,見是齊把總,心裡一咯噔,「齊把總,下官已投文驗明,鈐蓋印信,怎勞齊把總親自過來了?」
齊把總哼哼一笑,「姐夫著我同劉解頭問好,帶了這個回去查驗,劉解頭放人吧!」
劉解頭臉色一變,薊州州府是齊把總姐夫林知州的管轄地界,齊把總仗著小舅子的身份向來囂張慣了,他不好得罪。
沈姑娘也是倒霉,怎麼就入了這位的眼。
「怎麼,劉解頭不想給?」
劉解頭猶豫再三,靠近一些小聲道,「齊把總,這位沈姑娘雖是戴罪之身,可卻是裴大人親點的流放犯,下官不敢擅自做主啊。」
聽到裴臨之的名字,齊把總微縮,隨後卻又道,「劉解頭說的可是裴臨之裴大人?聽聞裴大人遇刺,重傷未愈,皇上體恤,讓他養病,封了五官挈壺正,派到去寧古塔去看風水,哪裡有閒心管一個小小流放犯。」
齊把總這話一出,周圍空氣頓時凝滯了幾分。
沈南沐捧著的錢袋子脫手,銅錢嘩啦啦的散落一地。
「裴大人被貶了?」劉解頭驚訝出聲,視線在沈南沐身上掃過,心道沈姑娘沒了靠山,齊把總斷然不會放過她了。
齊把總見沈南沐失態,眼中得意之色更濃,俯身拾起一枚銅錢把玩道,「劉解頭,若你識相,便把人留下,本官保你仕途無憂,否則,這趟差事就是解頭的催命符。」
劉解頭咬牙,目光在沈南沐與齊把總間游移不定。
沈南沐知道,此刻若妥協便再無轉圜餘地,斷不能束手就擒,可她的底牌全都用完了。
齊把總見劉解頭猶豫不決,便伸手去攬沈南沐的手腕。
那種黏膩的觸感讓沈南沐渾身一僵。
張婉寧驚呼著撲上去,「大人,求您高抬貴手,放過小女!」
齊把總不耐煩地甩開張婉寧,「還不把她拖到一邊去?擾了本大人的興致,該打!」
副將聞聲帶人上前拖拽張婉寧,沈琪見母親被拖,用力掙脫王六的手哭喊著沖了過來。
「放開我娘和我姐姐!放開她們……」
副將不耐,一腳將沈琪踹翻,沈琪瘦小的身子滾落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沈南沐見狀眼睛瞪大,猛地抄起蒸籠邊的鐵勺朝齊把總砸去。
齊把總一把將那鐵勺格開,順勢攥住她手腕冷笑一聲,「賤骨頭,給臉不要臉,真當本官不敢動你?還給老子扯什麼裴大人,在本官眼裡,那就是狗屁!」
沈南沐掙扎不開,便抬腳狠狠朝他襠下踹去。
齊把總吃痛鬆手,捂著下身踉蹌後退半步。
沈南沐撲到沈琪身邊,將他抱起來,「琪兒,你別嚇姐姐……」
她摸了一手的血,「南音,南音……」
沈南音從林子裡鑽出來,瞅見眼前慘狀,臉色驟變,她不過是去如廁,怎麼就鬧成這樣了?
她三步並兩步地奔到沈琪身旁,抓住他的手腕,給他診脈。
「還墨跡什麼,把這個賤人給我帶走!」齊把總捂著下身,朝副將怒吼一聲。
副將應聲上前抓人。
沈南音從衣袖中掏出玉佩高高舉起,厲聲道:「誰敢動,先問過這玉佩的主人!」
齊把總眯眼打量,大笑,「拿一個不知道從哪偷來的玉佩嚇唬本官?真當本官是下大的?抓住她們!」
「不是偷的」沈南音沒想到這塊玉佩竟然不好用,她慌張地解釋,「這是郡王妃給我的!」
「你說是就是了?郡王妃那是何等人物,豈會隨便將玉佩贈與一個小丫頭。」齊把總不屑,小聲道,「再說,天高皇帝遠,郡王妃也管不到本官頭上,再攔,別怪本大人不客氣。」
最後一絲希望徹底被掐滅,沈南沐的心沉到谷底,今日之事怕是難以善了。
她有空間,如何都能保住性命,不能讓人傷害娘和弟弟。
她將琪兒往沈南音身邊一推,擋在二人身前,淚水不知道何時從她眼角滑落,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你不就是我想讓我跟你走麼,好,我跟你走,你放過她們。」
齊把總聞言挑眉,收回示意副將住手的手,獰笑道:「早該如此!」
張婉寧死死抓住沈南沐的胳膊,淚流滿面,「不,不,沐沐……」
沈南沐狠心掰開她的手,回頭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琪兒,對著沈南音道,「幫我照顧好琪兒和娘。」
沈南音淚水漫過臉頰,抓住沈南沐胳膊,安慰她,「你別害怕,我去找郡王府的人,他們一定會救你的……」
沈南沐按住她,「你不能去,你去了琪兒怎麼辦,南音,一定要幫我救活琪兒!」
副總押人,沈南沐被強行帶走。
張婉寧哭著往前追了幾步,想到什麼突然回身,尋到沈箐山,她衝過去抓住他,「沈箐山,她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不能見死不救!」
沈夫人在一旁冷眼瞧著,嗤笑一聲,「老爺也是戴罪之身,你讓老爺怎麼救?無知蠢婦!」
沈箐山無奈,哀嘆一聲,「婉寧,這都是沐沐的命。」
命嗎?
她沈南沐最不信命。
只見她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匕首,對著自己的臉便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