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一聲脆響。
那匕首脫手,偏了半寸從她的側臉飛出,留下一道血痕。
擊落匕首的銅錢砰的一下擊在齊把總的後腦勺。
齊把總捂頭,這才反應過來沈南沐要自毀容貌,勃然大怒,「你個賤人,竟敢壞本大人的興致,來人,給本官把她捆了,嘴也堵上,省得她再耍花樣!」
一顆銅錢破空而來,擊進齊把總的喉嚨。
「嘔……嘔嘔……」齊把總捂住脖子,臉色漲紫,雙目圓瞪,身子直直向後栽去。
副將驚呼:「大人!誰,誰敢暗算齊把總!」
百姓四散開,那抹青衫身影便露了出來。
只見裴臨之負手而立,神色淡漠,周遭空氣都因他的出現而寂靜。
「聽說有人覺得本官是狗屁!」裴臨之緩步上前,目光落在被捆的沈南沐身上,緩緩伸出手來。
沈南沐抬眸看過去,就見光芒從那指縫穿過,神聖不可而侵犯,仿佛謫仙臨世。
「嚇傻了?」
沈南沐回神,看著他的手,緩緩將自己的手伸過去。
裴臨之的手一握,便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視線掃過她臉頰上的血痕,眉頭微皺,輕聲道,「疼嗎?」
沈南沐的心提了又提,青天白日見鬼了,冷臉閻王竟也會溫聲關心人。
他到底要做什麼?為何讓她有種被盯上了感覺,這比齊把總直接搶了她還讓她毛骨悚然。
裴臨之勾了一下唇,手上微微用力握了一下。
沈南沐想起當前處境,忙垂下眼應道,「疼。」
裴臨之鬆手,立於她身前,指了地上扣了嗓子眼才把銅錢吐出來的齊把總,「以下犯上,辱罵朝廷命官,私調兵力強擄罪臣之女,違抗聖命,罪當斬。」
齊把總眼睛瞪大,「你不能殺我,我姐夫可是……」
「青崖!」裴臨之側眸,「堵嘴,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其他人立時大氣不敢喘一下。
裴臨之輕描淡寫地掃過副將,「同謀者,一併論罪!」
「是。」青崖領命,其手下將齊把總和副將按住。
百姓紛紛跪地噤聲。
青崖抽刀,刀起頭落,鮮血噴涌而出,頭顱掉落在地,咕嚕嚕地滾到沈南沐的腳邊。
沈南沐看著那顆頭顱,指尖冰涼。
從前只看小說電視演過,真見著了才知,這場面太過駭人。
忽地,她胃裡一陣翻湧,踉蹌後退半步。
裴臨之的手扶在她腰間,穩住她的身形,微微靠近,盯著她顫動的眸子,低聲問,「怕了?」
沈南沐渾身顫慄,強行將那股噁心感壓了回去,她搖頭,「壞人都該死。」
裴臨之微微一愣,隨即唇角勾了勾,目光從她的眸子轉到她面頰上的血痕上,「隨本官進城治傷。」
沈南沐的手握成拳頭,「不勞大人費心,民女自行處理便可,不敢叨擾大人尊駕。」
裴臨之眸色微沉,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不容拒絕地低聲道,「沈姑娘這是要過河拆橋?」
他的視線向齊把總那顆鮮血淋漓的頭顱投去,沈南沐心頭一緊,心道從前的自己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敢那樣頂撞這位煞神。
「不敢,我隨大人去就是,只是,幼弟也受了傷……」
裴臨之往劉解頭那邊瞅了一眼,劉解頭連忙行禮,「下官見過裴大人,下官這就安排人護送沈小公子入城就醫。」
裴臨之淡淡掃過他,「跟上。」
劉解頭連忙應聲,只會解差抬上沈琪一同往城內而去。
沈南音見狀連忙擦乾眼淚,跟在隊伍後面,劉解頭回頭看她,想要呵斥,卻見青崖折身而來。
「沈姑娘說了,請張夫人和沈大姑娘同行。」
劉解頭無有不應,交代王六等人看好犯人,親自帶著張婉寧和沈南音跟上去。
裴臨之行至城門時,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青崖上前連忙扶住,關切地大聲道:「大人,大夫交代您不能再用武,剛為了救沈姑娘,您出手,怕是惹了舊傷崩裂,若是加重了可如何是好?」
裴臨之又咳嗽幾聲堪堪止住,側眸斥責道,「多嘴!」
青崖連忙閉上嘴巴,不敢多言,卻悄悄朝沈南沐看去,眼神里滿是懇求,似是希望她能勸大人保重身子。
沈南沐目光掃過那些垂著頭卻豎起耳朵的守城兵,早不咳嗽晚不咳嗽,到了入城時才咳,自然是有意為之。
他想讓人知道他舊傷未愈,還想讓人知道並非他如傳聞中那般鐵石心腸,冷酷無情。
她說麼,反常必有妖,裴閻王拿她當擋箭牌,用來遮掩他真實目的。
她淺淺吸了一口氣,臉上立馬掛上恰到好處的擔憂之色,「大人,以後莫要再為民女動氣用武,保重身子才是緊要。」
裴臨之聞言神色稍霽,低聲道:「你倒會體貼人,也不枉本大人救你。」
說著,他伸手為沈南沐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動作輕柔得根本不像傳聞中那般冷厲。
沈南沐身子微僵,下意識想要偏頭避開他的手,卻在觸及他深沉的眸子時硬生生忍住,身子微微前傾,將自己送過去一些。
裴臨之挑眉,指尖輕輕觸碰她臉頰上的傷,「你這張臉毀了怪可惜,進去吧。」
沈南沐低眉順眼地點頭跟上。
一行人便大刺刺地進了城。
城內最大的醫館名叫濟世堂,坐診的大夫乃是一個花白鬍子老頭,見到裴臨之等人進來,氣度不凡,起身相迎。
裴臨之指了指身後的沈南沐,對老大夫道:「先給她看臉。」
那老頭卻道,「姑娘臉上的傷不重,並不打緊,倒是這位公子面色青白,血氣纏身,恐是內傷未愈,需先診治,否則,及其兇險,甚至有性命之憂。」
沈南沐太知道裴臨之身上的傷到底重不重,她瞄了一眼老大夫,急色道,「我不打緊,還請老先生為裴大人治傷。」
裴臨之拳頭抵住唇,又低低咳嗽起來。
老大夫點頭,「請公子移步內室。」
醫館學徒帶路,裴臨之隨入內室,青崖守在門外寸步不離。
沈南沐並未跟進去,而是轉身出去迎沈琪等人。
張婉寧和沈南音緊緊跟在沈琪身側,見到沈南沐,張婉寧提步快速跑過去,抓住沈南沐的胳膊,聲音發顫,「還好沒事,還好沒事……」
沈南沐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目光投向她身後的沈南音,「南音,我弟弟她……」
沈南音抿了抿唇,「南沐,我已為沈琪施針,已無大礙,只是還需喝藥將養幾日才行。」
聽到沈琪沒有性命之憂,沈南沐才放心,「先進醫館吧。」
一行人進了醫館,濟世堂的大夫連忙為沈琪診脈開方,沈南沐看著沈琪服下湯藥,神色稍緩。
正想詢問青崖裴臨之傷勢,就聽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飛馳至醫館門前停下。
馬上男子跳下來,將手裡的馬鞭扔給小廝,大步跨進醫館,大聲嚷道,「裴臨之,你殺了我舅舅,好大的膽子,還不快給爺滾出來。」
青崖立馬抽刀,擋在內室門前冷聲呵道,「放肆!何人敢擅闖,誤了大人療傷,拿你問罪!」
男子冷笑一聲,抬手亮出腰牌,「老子乃是知州府公子,你敢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