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懷疑過沈南沐勾引謝繼明的人都被罵得啞口無言。
不想承認自己沒長腦子的解差紛紛出聲。
「可不是,先不說裴臨之與謝繼明樣貌如何,單論其身份,一個乃是長公主獨子,當今聖上的親侄子,鎮國公世子爺,另一個則是階下囚,怎能相提並論。」
「那是,棄珠玉而取瓦礫,傻子才這麼做。」
「再說裴大人什麼脾氣咱京城誰不知道,做了他的女人哪還敢出去偷人,除非活得不耐煩了。」
……
裴臨之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落在沈夫人臉上。
「沈夫人,當眾血口噴人污衊我家沐沐,該當何罪?」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一字一字,平平地落下來,像寒冬里往人衣領里灌的風,不疾不徐,卻涼得人骨頭縫都在發緊。
沈夫人臉色青白,張了張嘴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沈楠茜知道此事怕是要砸了,她一咬牙拉住沈夫人的手臂,兩步上前對著裴臨之哽咽開口,「大人明鑑,我方才確無惡意,只是心急失了分寸,我娘也只是愛子心切,間言語衝撞了沈姑娘,還望大人海量包涵。」
「一句無惡意便想了事?日後豈不知誰都能憑一句無惡意隨意欺辱傷人?」裴臨之眸色沉冷,指尖輕叩腰間玉佩,淡聲道,「既知失分了寸,便該受些教訓,以儆效尤。」
沈楠茜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沈夫人扶住她將她拉到身後,「裴大人,難道你想仗勢欺人不成?」
「仗勢?」裴臨之輕笑一聲,眸底掠過一絲譏誚,「本官行事,何須仗勢!若依律法,你二人當以誣告論罪,杖責示懲,念在此時為流放途中,便罰你等各掌嘴二十下,劉解頭,行刑!」
劉解頭當即應聲,招呼解差將沈夫人和沈楠茜按住。
沈箐山再無法旁觀,他快步走到裴臨之面前,拱手道,「裴大人息怒,內子與犬女確有不妥,然掌嘴之罰是否過重?」
裴臨之抬眸看他一眼,淡聲道,「原來沈大人覺得污衊他人名譽只是不妥,而非罪過?」
「沐沐怎麼說都是沈家人,我們沈家內部之事,不勞大人費心處置。」他轉身看向沈南沐,「沐沐,你倒是快說句話啊!」
沈南沐抱著手臂冷眼瞧著,慢悠悠地開口,「沈大人,原來您長了嘴巴?你的內子和犬女誣陷我之時怎不見你站出來說話?眼看著她們要被打了,倒想起我是沈家人了,要我替她們求情,未免想得太美。」
沈箐山呵斥,「沐沐!」
沈南沐轉身便躲到裴臨之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道,「沈大人這麼心疼她們,不如就讓他親自行刑吧。」
裴臨之垂眸看她,唇角微勾,「准。」
沈箐山氣得臉色鐵青,「沐沐,你不要太過分。」
沈南沐心情愉悅,根本不理睬沈箐山,只探著腦袋對著裴臨之道,「外面風大,吹久了容易頭疼,我扶你回車上?」
裴臨之頷首,將自己的胳膊遞了過去。
沈南沐眨巴眨巴眼睛,順勢扶住,兩人往馬車走去。
沈箐山跳腳,拔腿就要去追,被王六邵傑攔住。
劉解頭雙手背在身後,悠悠慢踱到沈夫人面前,沉聲道:「沈大人,一人二十下,一下都不能少。」
沈箐山雙手握成拳,咬牙切齒,「劉解頭,本官是被冤枉的,也不是沒有翻案回到京城的可能,劉解頭可想清楚了,莫要為了討好裴臨之斷了自己後路。」
「裴大人乃皇上跟前紅人,本解頭也是依命行事,沈大人還是莫要威脅,乖乖受罰為好。」劉解頭說罷,朝身側解差使了個眼色,示意即刻行刑。
解差將沈夫人和沈楠茜死死按住,劉解頭對著沈箐山道,「請吧!再磨蹭下去,就只有由咱們替沈大人代勞,咱們兄弟可都不是什麼手輕之人。」
沈箐山閉了閉眼,他緩緩走到沈楠茜身前。
沈楠茜淚流滿面,咬牙硬撐著道,「爹爹,您打吧,今日之事都是由我而起,您打我,女兒絕無半句怨言,只求您莫要氣傷身子,茜兒以後會乖乖聽話,再不惹事了。」
她越乖巧,沈箐山便越心疼,他的手舉到半空,顫抖著遲遲落不下去。
「沈大人,開始吧。」劉解頭的聲音不帶溫度,再次催促道。
沈箐山深吸一口氣,終是咬牙落下第一掌,聲音並不大。
青崖此時走過來立在一旁,「沈大人沒吃飯?大人說了,若是沈大人實在下不去手,便由小的按著大人的手打。」
沈箐山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青崖,眼中滿是屈辱與憤恨。
他咬著後槽牙,終是加重力道,狠狠扇了下去。
沈楠茜臉頰瞬間浮起紅痕,淚落得更凶,她卻咬著牙,硬是不吭一聲。
沈璋三兄弟瞧見這一幕,雙眼通紅,「劉解頭,小妹她嬌弱,打壞了也無法趕路,要不,我們替他受罰,打我們二十下,不,三十下也成。」
劉解頭大為感動的樣子,為難開口:「你們兄妹情深,但律令難違,這罰……想要換掉,還得裴大人開口,不如你們去問問裴大人可否通融。」
裴臨之明顯鐵了心替沈南沐出氣,絕對不會鬆口。
沈瑜咬牙,轉身朝馬車方向快步走去。
沈楠茜見狀連忙出聲,「大哥,快攔住二哥,裴大人不會通融的,莫要去自討沒趣,不過二十巴掌,茜兒受得住。」
沈璋將沈瑜攔住,三兄弟紅著眼站在一旁,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卻終究不敢再上前半步。
很快,沈楠茜二十下掌的嘴便執行完畢,臉頰已紅腫不堪,腫得如豬臉。
下一個便是沈夫人,沈箐山站到她身前,愧疚與心疼交織,聲音哽咽著喚了聲夫人,手卻依舊抬起,巴掌聲再次在山林中響起。
沈南沐站在車廂外,背靠車廂,遠遠望著那邊的動靜,唇角狠狠上揚,「這巴掌聲比戲曲還悅耳。」
裴臨之坐於車內,聞言嘴角向上勾起,敢愛敢恨,倒比京城那些虛偽做作的名門千金真誠得多。
二十個巴掌結束,沈夫人臉頰同樣腫起,狼狽不堪。
見沒了熱鬧,眾人都散開。
謝家人相繼回去,謝夫人扶著謝老夫人,「母親,退親之事……」
謝老夫人嘆了一聲氣,「沈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現在又挨了懲罰,再提退親難免有落井下石之嫌,謝家與沈家多年交情,總得顧全些顏面。」
謝夫人瞅了一眼謝繼明落寞的身影,視線落在他的腿上,哽咽著道,「繼明自小天資過人,哪曾受過這等委屈,被人這樣嘲諷,我這裡心裡頭比刀攪還難受。」
謝老夫人的手輕撫謝夫人的手背,溫聲道:「委屈是有的,但終會過去,今日之事,是咱們牽連了南沐姑娘,也須得找機會好好向她賠個不是。」
謝夫人擦了擦眼淚點頭,「我知道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