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沐抓住衣裳籠在胸口,眼神往窗戶瞟,揚聲回道,「大人想要什麼補償?」
裴臨之身俯湊近她耳畔,低聲道:「你的聲音太糙了,沒有女兒家見到心上人時的嬌軟,窗外的人聽了可不會信。」
沈南沐抿了抿唇,夾著嗓子開口:「大人,您這樣尋來,妾身歡喜得很,想要什麼補償妾身都是願意的。」
那聲音像拿捏著什麼似的,尾音拖得又軟又長,每個字都像是拿舌尖在唇齒間多碾了一圈才捨得放出來。
說話間她歪著頭,眼尾微微上挑,眼睛裡水光瀲灩的,像蘸了蜜的鉤子,直直向裴臨之拋去。
裴臨之眸子暗了暗,喉結微動,俯身靠近,指尖輕輕掠過她濕漉漉的發梢落到她的脖頸上,將人往自己身前帶了一寸,隨後貼近,低聲道,「這補償,本大人先收些利息。」
沈南沐知道他是說給外面人聽的,只是這聲音此行,距離太近,呼吸拂過唇畔,惹得她全身發麻。
裴臨之的唇瓣幾乎貼上她的,卻偏在毫釐處停住,呼吸交錯間,印在窗紙上的影子也糾纏在一起。
沈南沐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心跳如鼓,連指尖都不自覺地蜷了起來。
她說,「裴臨之,你知不知道,我不是那些大家閨秀?」
裴臨之垂眸,「嗯?……」
沈南沐眉眼彎彎,手臂輕抬勾住他的脖頸,將唇貼在他的唇上。
在裴臨之眸子緩緩睜大的瞬間,她用力一拉,將他整個人拽入木桶中,頓時水花四濺。
待裴臨之從水中抬起頭時,她又撲了過去,單手扣住他的後腦,將唇再次覆了上去。
裴臨之先是一怔,隨即伸手環住她的腰,反客為主地調轉個方向,將她抵在桶壁上,緊貼著她,呼吸緊促,「沈南沐,你這般大膽,可知撩撥本大人要付出什麼代價?」
「什麼代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美色當前還能坐懷不亂的那是孬種。」
裴臨之咬牙,指尖在她的腰間輕輕一捏,惹得她身子一顫,他勾起唇來,禁錮她的手不動,另一隻手砸起水花,兩人的身影在窗紙上晃得模糊不清。
窗外腳步聲遠去,他才停下。
沈南沐靠在桶壁上,熱氣氤氳,她的臉頰泛了紅,她一把抓住正要退去的裴臨之衣領,眸色又嗔又怒,「你如此行徑,承認自己是孬種了?」
裴臨之眼底殘留著未褪的暗色,他順著她的力道靠過去,挑眉道,「女子清白重於泰山,你陪我演戲已經搭上名節,清白再搭上,可划得來?」
很好,她激將,他算帳,倆人都不談感情,她們哪適合拌情侶,分明就該做戰友。
沈南沐抿唇,微微將他推開,「美色誘人,但不解風情的美色到底差點意思,裴公子,既然戲已演完,便請回吧。」
說完,她轉過頭去。
裴臨之看向她泛著紅的側臉,起身出去,順手將門帶上。
沈南沐靠在桶沿上,聽著關門聲,拳頭砸進水裡。
她從空間裡拿出一枚銅鏡,對著鏡子照來照去,鏡中之人眼如畫眉,唇色瀲灩,膚如凝脂,實打實的一個美人。
這張臉和她上輩子八成像,眉間只是多了顆硃砂小痣,更添幾分艷色。
上輩子她可從不缺追求者,只不過她太喜歡賺錢了,無瑕情愛,這才一直單身。
現在到了這裡,她第一次主動,對面的人卻無動於衷!
氣南沐越沈想越氣,猛地將銅鏡扣在水裡,「裴臨之,我就不信你這個閻王爺真不懂七情六慾!」
她長舒一口氣,身子往桶里滑去。
她拿出手巾擦洗身體,本想在空間扒拉出沐浴用的香露,但怕被沈家人認出來,只能作罷。
看來得找個機會做些沐浴用的皂,方便日常使用。
那玩意最簡單了,她上輩子用剩的豬油熬過,加點草木灰和鹼水就能成。
洗完澡後,她換上乾淨衣裳,將濕發隨意挽起。
沈南音端了飯菜回來,「南沐,今日驛站廚房備了紅燒肉和清炒時蔬,我在樓下碰到青崖,她說是裴公子吩咐廚房做的,讓我幫忙帶上來,對了,還讓我轉告不用掛念伯母,青崖去給她們送了晚食。」
聽到裴臨之的名字,她想起的便是他靠近她時的那雙暗眸。
「他倒是有心。」
沈南音聽到這話,笑著問,「你和裴大人吵架了?」
沈南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將沒吃到肉的那點幽怨露出來了。
這很不專業。
她搖頭,「沒有,只是覺得他這人表面冷清,心思比誰都細。」
沈南音將飯菜擺好,「南沐,裴大人是個好人,你和他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若是能有個好結果,我會替你高興。」
只要沈南沐一直跟著裴臨之,便能平安躲過土匪的追殺吧。
「嗯,會的。」沈南沐聳聳肩,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嘴裡,眉頭當即皺了起來,「土腥味太重,又有些膩,要是能加點山楂或陳皮解膩能好很多。」
她又夾了口時蔬,嚼了兩下咽下,對著沈南音訕訕一笑,「廚子毛病,不管吃什麼都喜歡評上幾句。」
沈南音表示理解,「我明白。」
就像她是個醫者,見到旁的大夫診脈下藥,總忍不住看上幾眼藥方是否對症。
沈南沐給她夾肉,「雖然沒我做的好吃,但絕對能填飽肚子,比窩窩頭強太多了,多吃點。」
沈南音點頭,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沈南沐歪頭看她,「你吃飯從來都是這樣……秀氣?」
沈南音一愣,吃了一口飯後搖頭,「從前也不是的,沈家規矩多,我在鄉下長大,進了府第一個學的便是禮儀規矩,吃相是重中之重,沒少被嬤嬤打板子。」
沈南沐放下筷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現在不在沈府,你和沈家人也分開,以後不必這樣拘著,自己痛快才是真。」
沈南音眼眶微紅,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飯,輕輕點了點頭。
飯後,沈南音也沐浴更衣。
沈南沐知道她害羞,去找張婉寧和沈琪。
張婉寧也是個愛乾淨的,但是沈琪在屋子裡,只能躲在屏風後草草擦洗,弄好後又打了熱水給沈琪擦了擦身子,洗了腳。
沈琪靠在床頭看書,臉色仍有些蒼白,卻比先前好了許多。
沈南沐走過去伸出手,「書給我。」
沈琪搖頭,「我再看一會兒。」
沈南沐抬起下巴,也不說話,只直直地看著他。
沈琪癟了癟嘴,將書捲起後放到她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