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的慘叫聲斷斷續續響了許久,最終在晨光破曉中歸於沉寂。
裴臨之歸來時,身上還帶著林間的寒氣與未散的肅殺之氣。
沈南沐一夜未睡,聽到腳步聲當即下車去。
「咳咳咳……」裴臨之著捂唇低咳兩聲,面色略顯蒼白。
沈南沐眉頭一皺,來到他身前時順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好涼。」
裴臨之手指抖動一下手握成拳,眼帘低垂,「無礙。」
沈南沐轉身將昨夜未用完的木柴堆到一起點燃,裴臨之立於她身側不遠處,「你怎麼不問瑜沈的口供?」
火堆點燃,火光照亮沈南沐的眼睛,裡面一片清明,「他慘叫這麼久,若是想招早就招了,你不知道,沈家人有時候也是硬骨頭。」
她冷笑一聲繼續道,「寧可受盡折磨也不說一句,只能說明那個人對他很重要,這也不難猜,無外乎就是沈家人。」
而能讓沈瑜這樣護著的除了沈楠茜她想不到旁人,就算是沈箐山和沈夫人,沈瑜也絕對在裴臨之的手中堅持下來。
「你說的沒錯,沈瑜並未改口,只稱他是氣不過沈箐山為了你娘休妻,這才心存報復,想要下肚殺了你娘。」
火燒得越來越旺,沈南沐抬眸,「過來烤火,去一去寒氣。」
裴臨之過來在她身側蹲下,沈南沐扯了一下嘴角,「我忘記了,你是勛貴子弟,自然不會像我們這席地而坐,我去給你拿個軟墊來。」
她還沒起身,便被裴臨之抓住胳膊。
一個不查他被拉的踉蹌摔在他身上,裴臨之跌坐在地,一隻手撐在地上穩住身形,另一隻手穩穩拖住她的腰身。
兩人四目相對,裴臨之眸子專注又深邃,他低聲道,「不用,這樣就好。」
沈南沐呆呆回道,「一直這樣你會很累吧。」
裴臨之低笑一聲,將她推開,「想什麼呢?我說這樣坐著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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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沐:「……」
美色誤人!
一團火燒上她的臉頰,她連忙坐直身子,撿起一根木棍去撥弄柴火。
裴臨之撥開衣袖將手攤到她面前。
「嗯?」沈南沐疑惑臉。
裴臨之看向那根木棍,沈南沐這才反應過來,將木棍放到他手心。
裴臨之握住,將她撥亂的柴火撥到一起。
沈南沐便更覺得難為情,她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個……幕後之人聽了沈瑜那麼久的慘叫竟也不站出來認罪,只能說在她心裡,沈瑜的命遠不如她自己的安穩重要。
我娘總會醒過來,早晚會弄清楚怎麼回事,等我知道她是誰,定將她扔進井裡,讓她感受一遭落井時的絕望與窒息。」
裴臨之側眸看她一眼,「在本大人面前,你竟是如此坦蕩,毫不掩飾你的狠絕,難道不怕沈家人出事那一日,我來治你的罪?」
沈南沐挑了挑眉,又撿起一根木棍往火里戳,「您若要治,我認了便是,絕不給你添麻煩。」
「如此痛快服軟認命,倒是不像你性子。」
「我的性子?我哪有什麼性子,不過是見不得親人出事受罪。」
裴臨之盯著她的側顏,跳躍的火光在他眸中將她點燃,「只要是親人,你就會如此對待?」
「自然!」沈南沐毫不猶豫地答道。
裴臨之微微頷首,火光映著他若有所思的眉眼。
沈南沐將木棍扔進火里,又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柴火,「辛苦了一夜,明日該做頓好的給大人補補,大人可有想吃的?」
裴臨之微微搖頭,「隨意。」
沈南沐笑,「你這話對旁人來說可能是為難,因他們本就會的不多,又要猜測大人喜好,可對我來說,再簡單不過了,大人只管等著嘗鮮便是。」
裴臨之眉頭擰了一下,「據聞你從前並不入廚房,如今卻精通廚藝,倒是奇了!」
沈南沐神色微頓,勾唇一笑,「曾入山林,偶遇一位老神仙,教我烹任之道,自此便通了。」
裴臨之聽完眉梢極輕的一挑,唇角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入山林,老神仙,你倒是……會編。」
「大人不信,我也沒辦法。」沈南沐聳聳肩膀,很是無奈的樣子。
他能派人跟蹤她,派人查她更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過,晾他將她查個底朝天,也絕對想不到她是異世之魂。
他沒證據,還不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裴臨之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語氣淡而緩:「那老神仙,可還教了別的?」
沈南沐將木棍在火邊輕輕一敲,想了想自己還會什麼,神色落寞下來:「別的麼,沒教了,可能我只有做飯這點兒天分吧。」
裴臨之眸光微頓,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刺了一下,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又鬆開。
「這點兒天分?」他把這句話咬得很輕,像在舌尖上滾了一遭才放出來,「那你倒是把這點兒天分,磨到了旁人窮極一生都夠不著的地方。」
「你在安慰我?」沈南沐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確定地望著他。
「安慰你?」他眉心一擰,移開視線,壓著嗓子道,「你想多了。」
「不過是本大人覺得,本大人鍾意的女子便該如此出眾,否則,你覺得你光芒寸無,如何能讓那些人相信你是本大人傾心相許之人?」
沈南沐愣了一瞬,將木棍「嘎巴」一下掰斷:「大人這話,比火還燙人。」
還不如不問。
毒舌男,後面的話不說會噶?
她扔了棍子,起身,「我去煮粥。」
野菜粥,加些蘑菇和野蔥,又敲了雞蛋進去,撒了點鹽,香氣便在林間緩緩散開。
她給劉解頭送粥的時候,問道,「解頭,給人卸掉木枷一人需要五十兩,那要是重新按上,又需要多少銀子?」
劉解頭禿嚕禿嚕地喝著粥,「哎,多大點事,加把鎖的事,兄弟們順手做了,不用給銀子了。」
「那就多謝劉解頭了。」沈南沐轉身要走,劉解頭將她叫住,「劉某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但兄弟們已經幾日沒好好吃過飯,讓我來問問沈姑娘,你這吃食生意還做不?」
「待我娘醒了的,我娘平安,這吃食攤子還是要重新擺起來的。」
劉解頭點頭,「成,那祝你娘早日康復。」
沈南沐離開,她沒回馬車,而是入了村子,往老村長家去了。
天剛剛亮,老村長一家早已起來,正忙著出門去地里收糧食。
沈南沐直言將來意說明,並拿出二十兩銀子來,這比市面價格多了近一倍,老村長無有不應,當即讓她將驢車趕走。
可她不會趕車,便拉著韁繩,由那驢慢悠悠地走到村口。
她請青崖將張婉寧挪到驢車上,又回到馬車上將車廂收整一番,這才到裴臨之跟前道謝,「大人,馬車已經收拾乾淨,多謝您昨夜相助,南沐記下了。」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裴臨之長身而立,目光落在她身上,「其實,你不必搬挪……」
「大人,您幫的已經夠多,就算是演給外人看,也足夠了。」沈南沐扯了扯嘴角,「您是金尊玉貴之人,就算有心將馬車讓出來,我也不敢委屈您坐驢車。」
裴臨之目光微動,終是沒再堅持,只淡淡應了聲,「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