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兩人說著話,那邊沈家鬧騰了起來。
沈夫人攔在解差前,「你們把枷鎖解開,為何又要給戴上?是不是沈南沐讓的,她見她爹沒有把握休了,才讓你們故意折騰!」
解差往地上啐了一口,「少廢話,上頭交代的事,輪得到你個婦道人家指手畫腳?」
沈夫人沈被噎得臉色發青,卻仍不死心地扯著解差的袖子,被解差一把揮開,摔在地上。
沈璋見狀自行上前,「娘,戴便戴了,孩兒無妨。」
「三千里,走到寧古塔的人少之又少,你們一直戴著枷鎖,身子骨怕是熬不到地方就散了。」沈夫人哭著搖頭,她看向沈箐山。
沈箐山無奈嘆氣,「罷了,我去同南沐說,你們且先等著。」
沈璋攔人,「爹,別去,二弟給沈南沐的娘下毒,就算爹去說也無用,這點苦不算什麼,孩兒受得住,若非要用休棄我娘換得輕省自由,孩兒寧願終身戴枷再不摘下。」
沈箐山無聲嘆息,目光複雜地看了沈夫人一眼,終是背過身去不再言語。
除了沈夫人和沈楠茜以及受了審訊刑罰的沈瑜,沈家其他人再次戴上枷鎖。
遠遠瞅見這一幕,沈南沐心情舒暢了不少。
她轉身為張婉寧蓋好被子,又用厚被子在她頭側四周圍擋住,避免顛簸時磕碰,也防止涼風吹頭受寒。
沈南音來幫忙,沈南沐皺著眉頭問,「南音,已經過了一夜,我娘她為什麼還沒醒?」
沈南音抿唇,「我為伯母診過脈,脈象平穩,可能是藥效還未完全發揮,再等些時辰看看。」
沈南沐擔憂地看著張婉寧,「希望娘只是睡得沉些,莫要有什麼岔子。」
沈南音眉頭擰起來,話到嘴邊想起昨夜沈南沐狀態又將話咽了回去,只道:「再等等吧……」
誰知這一等便是兩日,張婉寧依舊昏睡不醒,沈南沐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南音,我娘她為何還是沒有半點要醒的意思?昨日還好,還能餵下米湯,可今日別說米湯就連湯藥都餵不下去,再這麼下去她怎麼能受得住,南音,你再給她診診脈,看看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南沐,你先聽我說。」沈南音抓住沈南沐的手,「診脈已經不是一兩次,施針也試過,伯母她六脈平和,卻始終不醒,乃是情志內傷,神不守舍,此乃癔症性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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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沐不懂,「癔症性昏迷?」
沈南音點頭,「通俗點講就是伯母的心不肯回來,她自己極度拒絕醒過來。」
「你的意思是她自己不想醒,那不肯吃藥也是?」
沈南音點頭。
沈南沐愣住,愣了足足十息。
隨後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在地上,額頭磕在車沿,發出一聲悶響。
她摔在那裡,便坐在那裡,只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拋棄的小獸。
過了很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來一句:「娘,你不要我了嗎?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沈南音蹲下身,輕輕將她攬住,低聲道:「別這樣,伯母定有苦衷。」
豆大的淚珠砸在車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突然起身爬上車,將張婉寧的手緊緊攥住,貼在自己臉頰上,「娘,你醒醒好嗎?你不能不要我啊,對,你不要我了,難道也不要沈琪了嗎?他還那么小……」
張婉寧躺在那裡,依舊雙目緊閉,呼吸輕得像是隨時會斷。
沈南沐的眼淚落得更凶,聲音嘶啞地喚著,「娘,你不能不要我們,不能不要我們……」
她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狠狠咬住嘴唇,直到唇上滲出血絲才鬆開口。
沈南音看著她,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哽咽著道:「哭出來也好。」
沈南沐搖頭,片刻後她坐直身子將眼淚擦去,深吸一口氣,對著張婉寧道,「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醒過來,覺得是愧對我們姐弟,覺得自己沒護住我們,可你若是死了,扔下我們姐弟倆孤孤單單在這世上,連個依靠都沒有了,讓我們怎麼活?你若真疼我們,便該活著,活著!」
她一邊說一邊從衣袖之中抽出一把匕首,對著自己的手掌心便割了一刀,鮮血瞬間湧出,她攥住拳頭,將血滴在張婉寧唇邊,「我是你生的,你不肯活,那我也不要活了,你一日不醒我便餵你一日我的血,如果你斷了氣,我自會隨你而去。」
沈南音大驚,撲上去奪匕首:「你瘋了!」
沈南沐淚眼朦朧地笑了一下,手卻攥得更緊,血仍一滴滴落著,「南音,我的親緣太薄了,我不想沒有娘,我只把娘從夢裡拽回來,別說是血,就是這條命給了去又算得了什麼?」
娘那樣好,會為她落淚,會擔心她晚歸,會拼了命想要給她一個更好的身份前程……這些本不屬於她,可卻讓她白白得了。
她撿了天大的好處,現在到了該回報的時候,又怎敢退縮半步。
「沐沐!」一聲輕呼,沈南沐定在那裡,她緩慢的轉過頭去,生怕自己剛才是幻聽了。
「沐沐,我醒了,乖,把刀放下。」
「當」的一聲,匕首落在車板上,她撲進張婉寧懷裡,「娘!」
張婉寧伸手輕輕撫上她的頭,聲音沙啞卻溫柔:「傻孩子,娘怎麼會不要你,只是娘太累了,想多睡一會兒,嚇到你了是不是?」
沈南沐緊緊抱住她,得說哭不出話,只將臉埋進母親肩頭不肯抬起。
張婉寧摸了摸她的發頂,輕聲道:「娘答應你,再不睡了,讓娘看看你手上的傷。」
沈南沐將手藏到身後,「就是劃了個小口子,不礙事的,娘別擔心。」
「乖,給娘看看。」
沈南沐不情不願地伸出手,掌心那道傷口還滲著血。
張婉寧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低頭輕輕吹了吹,眼淚低落,「怪娘,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
她還在自責,沈南沐含著淚怒道,「你為什麼總這樣認為,你將我生下來,養這麼大,過好過壞都是我自己的事了,你這樣想會讓我覺得我就是個累贅,娘,我是累贅嗎?」
「當然不是。」張婉寧激動地回道。
沈南沐為她擦眼淚,「那我告訴你,你也不是,以後再也不要自責了,好嗎?」
張婉寧點頭,母女倆相擁在一起。
沈南音在一旁看著,眼淚悄然落下,她無聲下車去取傷藥和裹傷布。
拿了東西正要回去,就見沈夫人和沈楠茜急色而來。
沈楠茜哭著撲到她身前,「姐姐,二哥傷得好重,怕是性命堪憂,你快去瞧瞧吧。」
「不去。」沈南音冷臉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