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二哥去死?」沈楠茜問完這句便看向沈夫人,「娘,你勸勸姐姐啊,她從前最聽你的話,二哥落了難,她怎能坐視不理?」
「南音,這個時候別再慪氣了,去救救你二哥,他畢竟是你血脈至親。」
「血脈至親?」沈南音冷笑一聲,「他何時將我當作至親看待?」
不說上一世,便是這一次,每每沈楠茜陷害她,沈瑜曾站在她身邊過?
至親怎會看著你被人冤枉袖手旁觀,甚至還要過來添上一筆。
沈夫人臉色一沉,厲聲道,「就算他對你不好,那也是一條人命,你不是醫者嗎?醫者仁心,怎能見死不救。」
「我為醫者有三不救,一不救逞凶害人性命者,二不救背信棄義仇敵者,三不救害我者,不巧,三點他便占了兩點。」沈南音冷笑一聲,撞開擋在她身前的沈楠茜,徑直離開。
沈夫人瞪大眼睛,手指著她的方向,「你,你……我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冷血無情的東西啊!」
她一抽暈了過去,沈楠茜慌忙扶住她,「爹,大哥,快來啊,娘昏倒了……」
沈箐山和沈璋聞聲趕來,只是兩人都戴著枷鎖,想扶沈夫人起來都做不到。
沈璋蹲到沈夫人身邊,「掐人中,茜兒,快掐人中!」
沈楠茜慌亂伸手掐住沈夫人人中,卻不見沈夫人醒來。
沈璋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用力,茜兒,用力啊!」
沈楠茜一吸氣,將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
「啊!」沈夫人一聲痛呼,猛地睜開了眼睛,「疼,疼疼……」
她看向沈箐山,抬手便照著他的臉便扇了一巴掌,瘋了似的捶打他的胸口,「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出去養外室,害得我瑜兒落到這般田地,沈箐山,我瑜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沈箐山臉色鐵青,他瞪著沈夫人,一把捏住她的胳膊,「你還有臉怪我?要不是你非得將休書之事說出來,瑜兒又怎麼會聽見,又怎麼會想著給你報仇去殺人?」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刮出來的,那股子陰狠勁嚇得的沈夫人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沈瑜沒死成,途徑嘉城小鎮,沈箐山花光身上所有銀子求劉解頭請了郎中過來醫治,雖然抱住了性命,但是臉上的傷潰爛難愈,就算以後結痂,也會留下猙獰的疤痕。
因審訊時落下的傷太重,許他痊癒後再戴枷鎖。
為他請郎中醫治耽誤了小半日的功夫,眼見著太陽快要落山,劉解頭便決定在嘉城小鎮浮雲客棧留宿一晚,明日再起程。
流放犯們被安排在客棧後院的柴房裡,柴房狹小潮濕,連個能鋪開的乾草堆都尋不見。
沈瑜躺在柴堆上,用破布遮住臉,不願叫人瞧見這副模樣。
沈楠茜趁著眾人都在院中用飯,端著涼水和兩個窩窩頭來到他的身邊,未語淚先流,低聲啜泣,「二哥,我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害得你……嗚嗚嗚……」
她說不下去,撲在沈瑜的胸口哭泣出聲。
沈瑜費力的抬起胳膊,將手搭在她的頭上,「茜兒莫哭,二哥不怪你,你記住,都是二哥的決定,是二哥氣不過爹休棄娘,才會想要報復,做出傷人之事,一切與你無關。」
沈楠茜哭得眼睛紅腫,半抬起頭來,含著淚的眼睛裡盛滿對沈瑜的依賴,「二哥,茜兒記住了,你一定要好起來,茜兒不能沒有你。」
沈瑜嘴角向上揚了揚,伸手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痕,手指輕輕顫抖著,沒敢再往前探去,只虛虛停在她鬢邊,低聲道:「傻丫頭,二哥答應你。」
客棧內,燈火昏黃,夥計正端著熱湯往廂房送去。
沈南沐靠在床頭看著張婉寧休息,聽著窗外風聲,眼皮漸漸發沉。
腦袋一歪,她猛地驚醒,「娘!」
四處張望,不見張婉寧的身影,她慌忙起身尋去,卻見張婉寧端著托盤站在桌旁,「醒了?過來吃東西。」
沈南沐見她安然無虞,這才鬆了一口氣,「娘,我來吧,你快坐下歇著,南音說你不能勞累。」
張婉寧將托盤放下,柔聲道,「娘沒有那麼嬌氣。」
沈南沐卻不依,按著她坐下,自己端起碗,舀了一勺熱湯遞過去。
張婉寧接過,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沈南沐也低頭喝湯,喝了幾口便停下:「娘,那天到底發生了何事,好端端的你為何會……投井?」
張婉寧拿著勺子的手收緊,腦中浮現那日她聽到的話。
「那個蠢婦以為一紙休書,便是將我娘休棄了,殊不知,這是流放路,律法怕家中女眷藉此脫身,便不許男丁隨意休妻,休書根本不作數,偏那蠢婦一無所知,以為勝券在握,馬上就能當爹的正妻,哈哈哈……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娘?是他反悔了嗎?」
沈南沐的聲音將張婉寧從那獰笑中抽離,那種羞恥感卻在她的身體裡如潮水般席捲。
她是個蠢貨,只會連累兒女的蠢貨……
可再唇她也知道,這件事不能告訴沐沐,她會替自己報仇,還會陷入危險中。
「娘,你別哭,我不問了就是,再也不問了。」沈南沐急的放下碗,拿袖子替張婉寧擦眼淚。
張婉寧搖頭,勉強扯出一絲笑,「娘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會兒。」
沈南沐不敢再追問,扶著她往床上去躺下,自己則坐在床邊守著。
這是第二次了,只要提到這個問題,娘就會陷入那種痛苦的回憶里痛苦落淚。
罷了,再等等,等娘精神好些了,再慢慢從旁打探也不遲。
好在,娘答應她不會再做傻事,她們娘仨平平安安比什麼都重要。
一夜安眠,次日天剛蒙亮,沈南沐便早早起床與劉解頭支應一聲,往街上去了。
這個小鎮雖然不大,卻是交通要道,往來商旅眾多,客棧飯鋪一應俱全。
她先去藥店,按照沈南音開的方子給張婉寧和沈琪抓上幾幅藥。
隨後拎著藥又往肉鋪走去,肥肉瘦肉各挑了一些,又買了些排骨和豬下水,又見案上板油還剩大半盆,索性全包了。
屠戶過完秤,撥了撥算盤珠子,咧嘴笑道:「肥瘦各三斤、排骨三斤、下水兩副,連這大半盆板油,算你四百九十文。」
她從袖中摸出個銀袋子,解開,數出四百九十枚銅錢,碼在肉案上。
屠戶掂了掂,以為她家裡有喜事,是附近村莊的人,便又抓了一把添秤的碎肉丟進她籃子裡:「下回還來啊。」
藥材加上肉,便將她之前所賺的銀子花得所剩無幾。
她默默將空間裡的碎銀和銅錢挪到銀袋子裡,繼續往菜市走去,挑了些時令青菜和幾塊嫩豆腐。
路過賣滷肉的鋪子,她停下腳聞了聞香味。
若是她沒被流放,賣的第一樣食物定是這滷肉,利潤實在可觀。
可惜這滷肉需要配料養老湯,實在不適合在流放路上現做現賣。
她吸了吸氣,轉身進了滷肉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