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秋山遼手裡那本封皮泛黃的「D-MAX影視」帳冊,舅舅虎之介那張兇悍的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尷尬,粗糙的大手不自在地搓了搓大光頭。
「咳……少主,您別誤會。」舅舅連忙解釋道,「其實姐夫當年搞出海鮮零食廠之後,本來是打算把這塊見不得光的業務徹底砍掉的。但是當時社團帳面太亂,急需一個流水極大的渠道來洗錢。再加上地盤上總有一幫因為各種原因欠了一屁股高利貸、走投無路的女人需要一條生計,所以這間皮包公司就暫時保留了下來,一直半死不活地開到現在。」
秋山遼聽完,極其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我老爹在搞實業上是個天才,但在這種暴利行業上,思想還是太保守了!」
秋山遼盤腿坐在榻榻米上,伸手敲了敲那本黑色帳冊,一本正經地開始給這群極道老頭子上起了商業課:
「你們知道日本的艾薇產業現在是個什麼體量嗎?據權威機構調查,這可是年產值高達一兆(一萬億)日元的超級巨型產業!一萬億啊!事實上因為各種地下發行渠道,這個數字只會多不會少!」
看著幾個老幹部聽得一愣一愣的,秋山遼繼續加重籌碼:「你們可能對一萬億沒什麼概念。這麼說吧,這個規模已經趕上了享譽全球的日本動漫產業的一半!甚至相當於中國遊客每年在日本總消費額的四分之一!哪怕這行當再怎麼拿不上檯面、再怎麼讓世人覺得羞恥,但在絕對的『實用主義』和真金白銀面前,我們也必須抱著科學嚴謹的態度,好好研究它一番!」
說到這裡,秋山遼大義凜然地坐直了身體,目光炯炯地看著舅舅:「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舅舅,為了社團的未來,你趕緊去把這家公司最詳細的檔案,還有歷年拍出來的那些……咳,影像資料,全都送到我的房間裡來!作為秋山家的家督,我今晚必須親自、深入、反覆地批判一下這些片子,好好尋找一下商業痛點!」
看著少主這副正氣凜然、大公無私的模樣,幾個老幹部感動得連連點頭,直夸少主有事業心。
然而,舅舅卻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少主,不用勞煩您親自批判了。這家公司現在就算不想關,也干不下去了。」
「為什麼?」秋山遼愣住了,「東京熱要把我們收購了?還是步兵界內卷太嚴重,我們打不過?」
「都不是,是被國會裡那幫老爺們給干碎了。」
舅舅滿臉便秘的表情,咬牙切齒地說道:「就在上個月,也就是2022年6月!上面正式頒布實施了一部叫《AV出演被害防止及救濟法》的新法案。這生意,算是徹底黃了。」
「新法案?」秋山遼皺了皺眉。
「這法案規定,簽了約之後要等一個月才能開拍。」舅舅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
「而且這一個月里,女優隨時可以反悔,不用賠一分錢。」
「那拍完呢?」
「拍完再等四個月才能賣。」
秋山遼皺起了眉頭:「那前期的投入誰來承擔?」
「我們。」舅舅冷笑。
外公在旁邊淡淡地補了一句:「還有更狠的。片子賣出去兩年內,女優隨時可以把片子下架。所有投資,一夜歸零。且不需要支付任何違約金或賠償!」
聽完這三個離譜的規定,秋山遼臉上的「求知慾」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錯愕。
「這不是胡扯嗎?」秋山遼脫口而出,「這法案的初衷,聽起來是為了保護那些被強迫或誘騙出演的女性,但實際上……這是把整個行業的活路給絕了啊!」
「可不是嘛!」舅舅悲憤地附和,「您想啊少主,那些願意來拍這種片子的女人,十個有九個是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急需用錢救命的!結果現在好了,簽約等一個月,拍完等四個月,加上片商回款周期,半年都拿不到錢!那些急等著用錢還債、交房租、給孩子交學費的女人,能等得起半年嗎?高利貸能等她半年嗎?!」
旁邊的老幹部也跟著嘆氣:「而且因為那條『無條件要求下架』的霸王條款,現在正規片商都嚇拉胯了。萬一花大價錢包裝宣發,片子剛賣火,女優一句『我不想幹了』,所有投資直接打水漂。為了規避風險,現在大廠根本不敢簽那些非知名的新人女優或者單體企劃了。」
秋山遼敏銳的商業直覺瞬間捕捉到了這種一刀切政策背後的恐怖反噬。
「正規廠商不敢拍,急需現金的女孩又等不及拿錢……」秋山遼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這幫女孩最後去了哪裡?」
「還能去哪?」舅舅冷笑一聲,「全被逼到了不受法律監管的『黑市』里去了!現在FC2這種私人販售平台,還有那些所謂的『同人音聲、地下視頻』網站簡直迎來了大爆發!正規片場好歹還戴套、有定期體檢和保安;到了地下黑市,那幫女孩不僅拿不到多少錢,還要面臨極其恐怖的暴力和剝削,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秋山遼聽得頭皮發麻。
原本是高舉道德大旗、聲稱要拯救女性的法案,結果一拍大腿落地執行,反而把那些最底層的女性一腳踹進了沒有底線的深淵裡,順便還把正規產業給干停擺了。
「這幫國會老爺,制定法律的時候就不能好好調查一下嗎?!」
秋山遼痛心疾首地捶著大腿,滿臉悲憤地痛斥道:「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出台這種涉及到一兆日元產業的法案,前期難道不該好好調研嗎?不該親自下到基層,去找百八十個一線女優,在酒店裡徹夜長談、深入交流一下嗎?!你們要是下不去這個苦功夫,你們不會幹讓給我來干啊!我願意為了拯救失足婦女鞠躬盡瘁啊!」
大廳里原本沉重肅穆的氣氛,因為秋山遼這一番慷慨激昂的「仗義執言」,瞬間凝固了。
剛剛還在心裡誇讚少主眼光長遠、雄才大略的舅舅和幾個老幹部,此刻全都是一臉被算盤珠子崩到臉上的無語表情。
「咳……少主,大義凜然是好事,但擦擦口水吧。」外公無奈地用菸斗敲了敲桌沿。
「咳咳,失態了,我這是出於對盲目立法的學術性憤怒。」秋山遼乾咳兩聲,老臉一紅,趕緊端起茶杯戰術喝水掩飾。
雖然表面上在開玩笑發泄,但秋山遼在心裡,卻已經飛速地盤算開了。
這家名叫「D-MAX」的影視皮包公司,絕不能就這麼關了。必須要想辦法繞開那個腦癱法案,把它救活!
當然,這絕對不是因為他好色(至少不完全是),而是因為他在翻看帳本的這短短几分鐘裡,腦海中已經初步構思出了一個極其宏大、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竊國計劃」。
靠系統? 秋山遼冷笑了一聲。這智障系統估計給的除了大米就是戰國破銅錢,頂多能變賣點啟動資金,想靠這些在21世紀去對抗財閥和警視廳,簡直是痴人說夢。
要想在日本這個階級固化、被財閥和政客把持的國家裡真正上位當「天下人」,必須引入外部的絕對力量。
作為重生者,秋山遼比誰都清楚日本未來的走向。 這幾年,日本右翼政客頻頻上台,在國際上各種上躥下跳甘當美國的馬前卒。結果呢?被對岸那個正在強勢崛起的「老鍾」一套組合拳制裁下來,從半導體到汽車產業,被掐脖子掐得直翻白眼,整個國家的經濟直接倒退二十年。
「既然打不過,那為什麼不直接加入呢?」秋山遼在心裡暗暗冷笑。
他的終極計劃,就是早早地接觸中方資本和官方,做一個徹頭徹尾的「親華派」。 不是日本政壇里那種只會玩平衡術、「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虛偽親華派,而是真真正正將秋山組的利益與老鐘的產業鏈徹底深度捆綁的「利益共同體」。
老鍾在亞太地區的戰略博弈中,絕對需要日本本土的「抓手」來打破右翼的封鎖。 「放眼整個日本政商兩界,沒人比我跪得更快、跪得更徹底!因為我特麼本來就是自己人啊!」秋山遼在心裡信誓旦旦。
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他現在算個什麼東西?和歌山縣一個瀕臨破產的極道社團少主,手裡捏著兩千五百石的「村級」地盤。現在跑去中國駐大阪總領事館毛遂自薦,說我要當你們在日本的頭號狗腿子,估計連大門都進不去,直接被當成精神病扭送警視廳了。
他現在最缺的,是一個機會,一個能進入中國資本和官方視線的「敲門磚」。 必須先搞出點動靜,積累足夠的資本和知名度。
而手裡這家半死不活的艾薇公司,恰好是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這幫女優,可是自帶全亞洲甚至是全球流量的!」秋山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只要操作得當,完全可以蹭著這股熱度,搞一波跨境的流量變現,甚至以此為跳板去接觸中方的網際網路大廠。」
至於堂堂極道少主靠拍這種片子起家會不會太丟臉?
「切,丟臉就丟臉唄,反正丟的是日本人的臉,關我陸秋山什麼事?」秋山遼毫無心理負擔地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