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秋山遼和藤原遙穿過戒備森嚴的奈良縣警察本部大樓,來到了位於高層角落的警備部長辦公室門前。
還沒等藤原遙敲門,原本隔音效果極好的厚重木門縫隙里,突然隱隱約約傳出了一陣又急又快的年輕女聲。那聲音語速極快,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和純正的北美口音,是一連串連珠炮般的英文。
「這是被人插隊了?」
秋山遼眉頭一挑,有些好奇地湊過去,透過虛掩的門縫往裡看。
寬敞的部長辦公室里,氣氛極其詭異。
辦公桌前,站著一個金髮碧眼、穿著幹練修身西裝的白人年輕女性。她雙手極具壓迫感地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身體前傾,正居高臨下、咄咄逼人地對著坐在老闆椅上的中年男人輸出著什麼。
而坐在對面的那個兩鬢斑白、面容威嚴卻帶著掩飾不住疲態的中年男人——顯然就是藤原遙的父親,此刻正滿頭大汗。
面對白人女性連珠炮般的英文轟炸,這位堂堂的奈良縣警備部長似乎根本沒聽懂幾句。他眉頭緊鎖,憋了半天,才操著一口極其正宗、讓人簡直要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的「日式英語」,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Zisu izu……our……ru-ru……you kyan not……ando……」
聽著這猶如加密通話般的片假名發音,對面的白人女性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滿臉寫著「你在說什麼鳥語」的絕望。
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上演著一出堪稱史詩級的「雞同鴨講」。
站在門外的秋山遼實在看不下去了。
身為一個前世在天朝經歷過無數次跨國會議、被各種四六級和雅思托福按在地上摩擦過的現代做題家,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低效率的溝通折磨。
他二話不說,直接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用極其純正、流利且字正腔圓的美式英語,替那位憋得臉紅脖子粗的警備部長解了圍:
「這位女士,需要幫忙嗎?」
這突如其來的純正英語,讓辦公室里的兩人同時愣住了。
藤原部長抬起頭,用一種「你特麼是誰啊怎麼敢擅闖我辦公室」的嚴厲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陌生少年。
但那位白人年輕女性的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仿佛在沙漠裡看到了一片綠洲!
「上帝啊,終於來了一個舌頭沒打結的正常人!」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直接繞開藤原部長,目光灼灼地看著秋山遼,語氣強勢且傲慢地自我介紹道:「聽好了,男孩。我叫瑪德琳·埃爾克森。我代表CIA,目前是駐大阪站的負責人。」
「CIA?!」
秋山遼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美國中央情報局?!
哪怕他是個準備在現代社會搞黑幫爭霸的穿越者,聽到這個名頭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不過轉念一想,作為眾所周知的「美利堅頭號附庸」,日本國內尤其是各大駐日美軍基地附近,到處都是美國情報人員的影子,這也是公開的秘密。前首相遇刺這種震驚全球的地緣政治大地震,這幫「駐日太上皇」要是聞不到腥味跑過來插手,那才叫見了鬼了!
雖然心裡瘋狂吐槽,但秋山遼還是極具職業素養地轉過頭,用日語向藤原部長精準地翻譯了一遍瑪德琳的話。
「CIA的大阪站負責人?!」
聽到這個頭銜,藤原部長原本嚴厲的臉色瞬間大變。他這才注意到跟在秋山遼身後、正縮著脖子溜進來的女兒藤原遙。
「遙?你怎麼帶外人進來了?!」藤原部長壓低聲音訓斥了一句,但腦子轉得極快。這種涉及美國情報機構強行插手本國最高級別政治案件的機密,絕對不能讓外面的人聽見。
「趕緊把門反鎖!把百葉窗拉上!」藤原部長立刻對女兒下達了命令。
隨著百葉窗閉合,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種密室般的緊張氣氛。藤原部長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秋山遼,雖然對這個高中生滿肚子疑問,但眼下實在找不到第二個能順暢溝通的翻譯,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你,替我翻譯。」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秋山遼徹底淪為了一個無情的同聲傳譯機器。
瑪德琳表現出了CIA一貫的傲慢與強權,根本不顧及日本警方的面子和所謂的司法獨立。她像審問下屬一樣,連珠炮般地拋出了大量核心問題:
「刺殺現場的第一手彈道分析報告在哪裡?」 「兇手的家庭背景、社會關係,尤其是他有沒有極端政治團伙的背景?我要你們目前的全部審訊證詞!」
藤原部長被逼得節節敗退,只能以「案件還在偵辦中,部分絕密檔案不方便向外方隨意透露」為由進行太極推手。
「不方便透露?」
瑪德琳雙手抱胸,冷笑了一聲,拋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日本人都頭皮發麻的重磅炸彈。
「藤原部長,別拿你們那套官僚說辭來敷衍我。我們華盛頓方面認為,這絕對不是一起簡單的獨狼式泄憤刺殺!兇手使用的自製武器、現場匪夷所思的安保漏洞,這一切都太巧合了。」
瑪德琳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陰謀論的狂熱,語氣森寒地說道:「我們有理由懷疑,在這起刺殺案背後,隱藏著一個企圖顛覆當前日本政權、甚至可能威脅到美日同盟安全的巨大陰謀網!既然你們無能,連個前首相都保不住,那就把所有的資料交出來,我們CIA親自來挖出幕後黑手!」
聽到這番話,負責翻譯的秋山遼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臥槽,這娘們也是個陰謀論的行家啊!」秋山遼在心裡直呼內行。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一份詳盡的整理報告放在我的辦公桌上。不要試圖隱瞞,你們知道惹怒我們的後果。」
瑪德琳霸道地下達了最後通牒。
接著,她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根纖細的手指,直截了當地指向了站在一旁的秋山遼。
「另外,這裡的人英語說得簡直像是在強姦我的耳朵。只有你的口音能讓我聽得懂。」
瑪德琳看著秋山遼,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欽定口吻說道:「從現在起,你就是日本警方和我對接的唯一專屬聯絡人。有關這個案子的所有情報和文件,都由你負責給我送過來。」
說罷,根本不給藤原部長抗議和解釋「這小子是個高中生不是警察」的機會,瑪德琳雷厲風行地拉開辦公室的大門,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揚長而去。
「砰。」
隨著辦公室大門再次關上,偌大的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藤原部長、藤原遙,以及被迫上崗的「CIA欽定對接人」秋山遼,三個人面面相覷,宛如三座風化在原地的兵馬俑,徹底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