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耶乖乖地在榻榻米上正襟危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只不過,她那張氣鼓鼓的俏臉上,依然明晃晃地掛著一副「我就靜靜地看著你,聽聽你還能編出什麼鬼話」的防備表情。而坐在她旁邊的水瀨星理奈,雖然已經從「神父」的尷尬中緩過神來,但看向秋山遼的眼神里依然帶著幾分驚疑不定。
秋山遼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恢復了該有的冷酷與深沉。
「聽著,蒼和會的問題,必須儘快解決。」
秋山遼的目光在兩個女孩臉上掃過,聲音低沉而嚴肅:「這幫傢伙背靠著生混凝土組合的資本,現在又低價接盤了我們秋山組以前的大量產業。如果放任他們安穩地消化掉這些地盤,等他們的勢力徹底膨脹起來,不僅會反過來死死咬住我們不放,甚至會威脅到我們未來的商業布局。」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所以,絕對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這次,我們要一擊斃命,徹底把他們打垮。上次我跟你們提過的,利用國際輿論向日本警方施壓、借刀殺人的計劃,現在可以正式啟動了。」
沙耶聽得似懂非懂,她皺著眉頭,忍不住插嘴問道:「打垮蒼和會我能理解,可是……這跟你剛才非要讓我去找十歲以下的可愛小女孩,到底有什麼關係啊?難不成你想讓幾個小娃娃去把蒼和會的老大給萌死嗎?」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一步:認知反轉。」
秋山遼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近乎於大學社會學教授般的口吻,開始向這兩個日本女孩剖析起現代網際網路輿論的邏輯:
「在一個正常的社會認知體系里,強者擁有資源,弱者需要被同情和幫助。這是一種天然的道德正確。因為每個人都有同情心,都會本能地去憐憫那些境遇不如自己的人。」
秋山遼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犀利:「但是,這種傾向性一旦被放進毫無門檻的網際網路里,一旦被有心人刻意放大和濫用,就會產生一種恐怖的權力反轉!」
「人們對弱勢群體的本能同情,會化作網絡上洶湧的民意。這種同情和傾向性,反而會變成弱者手裡最鋒利的武器,讓弱者在輿論場上,瞬間變成不可戰勝的強者!」
秋山遼指了指空氣,冷笑道:「你們試想一下,如果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極道大漢在鏡頭前哭訴自己被蒼和會欺負了,有誰會在乎?網民只會覺得這是黑吃黑,甚至會拍手稱快。但是,如果換成一個十歲以下、長相可愛、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呢?」
水瀨星理奈作為關西大學文學部的高材生,又親自運營了一段時間的自媒體,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小女孩,集齊了人類社會認知里關於『弱者』的一切核心符號——純真、幼小、無力反抗、惹人憐愛。只要她一出現,天然就能占據道德的絕對制高點!」
「聰明。」秋山遼讚賞地看了星理奈一眼,繼續說道,「既然找到了完美的弱者符號,接下來就是第二步——賣慘。」
「賣慘?」沙耶歪了歪腦袋,這個詞對她來說還有點陌生。
「沒錯。」秋山遼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深邃得讓人不寒而慄,「在傳統的觀念里,我們通常認為『苦難』是一種負資產。它意味著剝奪、貧窮、痛苦和難以癒合的創傷。」
「但在傳播學和符號學的領域裡,苦難一旦被記錄、被敘述、被大眾看見,它就會瞬間轉化成一種強大的資源!我把這種資源,稱之為——苦難的道德資本!」
秋山遼的這番言論,猶如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無情地切開了人類偽善的同情心外衣。
沙耶和星理奈徹底呆住了。她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聽過有人能把「賣慘」這種事情,用如此學術、如此冷酷透頂的方式進行理論化和解構。在這位十七歲的少主眼裡,仿佛全天下網民的同情心和道德感,都只是可以被精確計算和隨意操縱的籌碼!
沙耶咽了一口唾沫,弱弱地舉起手,有些心虛地問道:「可是……表哥,你讓我去街上找那些被蒼和會壓迫的小女孩。萬一……我是說萬一,找到的人雖然可憐,但其實並沒有你想的那麼慘呢?畢竟現在是法治社會,蒼和會就算再囂張,頂多也就是逼著她們父母還高利貸,應該不至於做到天怒人怨的地步吧?」
「不夠慘?」
秋山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輕描淡寫地吐出了幾個字:「那就去製造啊。」
「什麼?!」沙耶嚇得差點跳起來,她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秋山遼,大聲抗議道,「表哥!你太過分了吧!我們秋山組可是要洗白上岸的!你怎麼能為了拍個視頻,就去故意迫害那些無辜的小女孩?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我絕對不干!」
看著表妹這副正義感爆棚的模樣,秋山遼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誰讓你去害她了?你的腦子裡能不能稍微轉一轉!」
秋山遼恨鐵不成鋼地訓斥道:「我說的是製造輿論,不是製造實質傷害!你們知道什麼叫『貸款賣慘』嗎?」
看著兩個女孩茫然搖頭的樣子,秋山遼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手把手地教這兩個還沒經歷過天朝網際網路魔幻洗禮的日本女孩,什麼叫真正的輿論操縱。
「我來教你。」
秋山遼指著星理奈,詳細地布置起了接下來的拍攝計劃:「找到小女孩之後,給她穿上最破舊的衣服,最好在臉上抹點灰。找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或者下雨天的破巷子作為背景。然後,讓她對著鏡頭哭。」
「台詞怎麼寫?不用說她現在有多慘,而是去描述一個『即將到來』的恐怖未來!」
秋山遼的眼神變得分外狂熱:「你就讓她在視頻里一邊哭一邊說:『蒼和會的壞人搶走了我們的房子,他們說如果爸爸再不還錢,明天就會把我賣到東南亞的紅燈區去!或者把我拖進地下診所,活生生地摘掉我的眼角膜和腎臟來抵債!我不想像隔壁街道的某某某一樣,被挖空了器官死在臭水溝里!誰來救救我!』」
「……」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沙耶和星理奈瞪大了眼睛,聽著秋山遼繪聲繪色地編造出來的恐怖台詞,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少……少主……」星理奈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發抖,「可是……蒼和會並沒有真的把她賣到東南亞,也沒有去挖她的器官啊……我們這樣在網上公開發布,這不是……這不是純粹在編造謊言嗎?」
「誰說這是謊言了?」
秋山遼理直氣壯地反問道:「蒼和會是放高利貸的黑幫對吧?高利貸還不上,把人逼得走投無路甚至失蹤的案例,在日本少嗎?既然黑幫的本質就是這麼殘忍,那麼,這個小女孩在未來被賣去東南亞、被賣器官的機率,是零嗎?」
看著兩個女孩被問得啞口無言,秋山遼攤開雙手,給出了最終的結論:「既然機率不是零,既然這是一種存在於邏輯上的『潛在風險』,那你們就儘管往最極端、最駭人聽聞的方向去編!」
「只要視頻一發出去。幾億網民看到一個這麼可愛的小女孩即將面臨如此非人的折磨,他們的正義感和怒火瞬間就會被點燃!視頻會以核爆般的速度在跨國網絡上傳播!」
「等到國際輿論徹底沸騰,全世界都在痛罵日本治安腐敗、黑幫猖獗的時候。那幫最怕在國際上丟臉的日本官僚和警視廳高層,就算不想管都不行了!」
「為了平息國際輿論,為了保住大日本帝國的面子,警視廳絕對會立刻成立特搜本部,以雷霆萬鈞之勢把蒼和會連根拔起,甚至連他們背後的資本都會被扒掉一層皮!而我們,只需要坐在家裡看戲,順便接收他們空出來的地盤就可以了。」
聽完秋山遼這番堪稱「絕殺」的輿論操縱計劃,沙耶和星理奈徹底呆住了。
她們看向秋山遼的眼神中,除了震撼之外,甚至帶上了一絲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這種將人性弱點、社會心理、國際輿論以及本國官僚的政治軟肋,全都算計到骨子裡的恐怖手段,簡直超出了她們對「人類謀略」的認知極限。
「表……表哥……」沙耶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和難以置信,「你……你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啊?這麼可怕、這麼不要臉……不是,這麼匪夷所思的絕招,你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星理奈也是滿臉求知慾地看著他,仿佛在看著一個來自異世界的惡魔導師。
面對兩個女孩的質問,秋山遼並沒有回答。
哪裡學來的?
「這一招,可是世界上最精明、最會利用『苦難道德資本』的猶太人,在國際舞台上玩得爐火純青的看家本領啊。」
回想起穿越前在天朝網際網路上的所見所聞,秋山遼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冷意。
在過去的大半個世紀裡,那幫戴著小圓帽的人,就是靠著這一招「苦難敘事」,在國際輿論場上無往不利!
他們拍了無數的電影、寫了無數的書,把二戰時期的悲慘遭遇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現在全世界面前。他們成功地將自己的民族塑造成了人類歷史上唯一、也是最值得同情的「絕對弱者」。
靠著這筆豐厚的「道德資本」,他們在國際社會上到處索要特權,任何對他們的批評,都會被立刻扣上「反猶」的帽子,瞬間在社會性上被宣判死刑。他們搞得好像二戰的受害者就只有他們一家一樣,甚至連天朝大地上那三千五百萬軍民的慘痛犧牲,在西方主流輿論的語境下,都被他們的苦難光環給徹底掩蓋了。
「不得不承認,這套把弱者符號和苦難敘事武器化的手段,確實是人類傳播學歷史上的巔峰之作。」
秋山遼在心裡暗自感慨。
如果不是因為在他穿越前的那個時間節點,以色列在中東的倒行逆施徹底撕破了那層偽善的面具,開始連演都不演了,直接在加薩走廊露出了嗜血的獠牙,導致全世界終於看清了他們用「受害者」身份掩護「加害者」暴行的真相……
如果不是那次全球性的認知覺醒,恐怕連秋山遼自己,依然還會被那套精心編織了幾十年的「苦難洗腦包」給蒙在鼓裡,深受其荼毒。
「既然最好的老師已經給我演示過這套兵法了,那我如果不把它拿來給蒼和會好好上一課,豈不是太浪費了?」
秋山遼收回思緒,放下茶杯,看著面前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沙耶和星理奈,語氣不容置疑地下達了逐客令:
「別發呆了。明天一早,沙耶負責去街上抓人,星理奈負責布景和拍攝。」
秋山遼冷冷地掃了她們一眼:「這次,我要讓蒼和會見識一下網絡暴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