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烈日猶如一顆巨大的火球，毫無保留地炙烤著和歌山縣的海岸線。
位於海岸邊緣的「紀中沿海工業團地」，此刻在高溫的扭曲下，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荒涼與死寂。這裡原本是政客們為了撈取選票和工程回扣而畫下的一張大餅，如今卻成了一片名副其實的現代鋼鐵廢墟。寬闊的柏油路面上因為年久失修裂開了無數道口子，半人高的雜草從縫隙里肆無忌憚地瘋長出來，放眼望去，成片成片用鐵絲網圈起來的空地荒無人煙，連幾座建好的廠房也是大門緊閉、鏽跡斑斑。
秋山遼站在一片廣闊得幾乎看不到邊際的荒地前，深邃的目光猶如一台精密的掃描儀，審視著這片政客留下的爛尾工程。
在他的身邊，站著一名被縣知事仁坂吉伸特意指派過來全程陪同的縣政府高級專員。這名專員熱得滿頭大汗，不斷地用手帕擦拭著額頭，但面對秋山遼這位「帶著一億八千萬稅金來接盤的財神爺」，他依然保持著極其飽滿和諂媚的熱情。
「秋山先生，您看這塊地。」
專員指著面前那片長滿雜草、隱約還能看到幾隻野兔在裡面亂竄的巨大空地，滿臉堆笑地介紹道：「這塊地可以說是咱們整個工業團地里位置最核心、面積最大的一塊連片地皮了。總面積大約有八公頃！不僅地勢平坦，而且地下的排污管道、工業用水和專線電網全都是現成的，隨時可以接入。」
專員壓低聲音，用一種「只給您內部優惠」的推銷員口吻補充道：「縣裡現在對這個園區的招商引資非常重視，也希望能早點把這些閒置的資產給清掉。只要您有誠意，價格方面咱們絕對好商量，一路綠燈！」
秋山遼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片荒地，語氣平淡地吐出四個字：「價格多少？」
聽到秋山遼直奔主題，專員的精神頓時一振。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知事大人交代的底線，小心翼翼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秋山先生，如果是普通企業入駐，這裡的地價標準是一平米一萬日元左右。但是，如果您後續在這裡投資建廠，企業規模能夠保證僱傭五十名以上的員工，咱們縣裡是有專門的『振興就業專項補助』的！有了這筆補助沖抵，這塊地的地價，縣裡可以直接給您壓到每平米五千日元！」
八公頃，就是八萬平方米。每平方米五千日元。
秋山遼在心裡迅速做了一個乘法。買下這片足以建造一座超級工廠的龐大土地，只需要區區四億日元。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島國，這個價格簡直就跟白撿的一樣。
「八公頃……初期的場地肯定是綽綽有餘了。」秋山遼微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站在一旁的專員見秋山遼似乎對這塊地很滿意，隨口搭訕道：「秋山先生，您拿下這麼大一塊地，是打算把您的那個『秋山食品』加工廠給整體搬遷過來，然後再開幾條新的海鮮零食生產線嗎？不過說實話，咱們這園區離市區的食品冷鏈物流中心稍微遠了點，您在運輸成本上可能得多核算核算。」
「誰說我要開食品廠了？」
秋山遼偏過頭：「那點賣海鮮零食的小打小鬧，值得我跑到這種荒郊野嶺來圈八公頃的地嗎？我有個新想法，跟食品行業八竿子打不著。而且那玩意兒動靜大，離市區和住宅區越遠越好。」
「啊？不是食品廠？」專員愣了一下，滿頭霧水。
秋山遼沒有再理會這個專員的疑惑，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雜草叢生的荒地，腦海中卻已經勾勒出了一幅足以在未來十年內、在這個資源匱乏的島國瘋狂斂財的暴利藍圖。
他的計劃，是光伏產業。
準確地說，不是去建什麼光伏發電站，而是——回收廢舊光伏板！
在2022年，日本的光伏產業其實早就已經過了那個隨便插塊板子就能躺著賺錢的暴利期。但是，在全球能源危機和不可逆轉的脫碳政策大背景下，光伏依然是日本地方上最正經、也是最能得到政府政策傾斜的穩定產業之一。
真正的「金礦」，隱藏在光伏產業的背面。
早在2012年，日本政府為了刺激新能源發展，啟動了極其激進的FIT（固定價格買電）制度。這一政策在當時引發了全日本瘋狂建設光伏電站的大爆發。從漫山遍野的農田，到廢棄的高爾夫球場，甚至連居民樓的屋頂上，全都鋪滿了密密麻麻的太陽能電池板。
然而，光伏組件的物理壽命通常只有20到30年。再加上早期那一批為了搶補貼而粗製濫造、使用劣質材料的殘次品組件，以及每年因為颱風、地震等自然災害而提前損壞的面板。
這就意味著，從2020年代的中後期開始，日本將會迎來一個極其恐怖的光伏板報廢潮！
在秋山遼前世的記憶中，到了2022年這個時候，廢棄光伏板的處理問題在日本已經被業界驚恐地稱為即將到來的「光伏垃圾山」危機。數以百萬噸計的廢舊面板即將壽終正寢，而魔幻的是，在這個一向以環保自居的國家裡，目前居然還沒有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全國性強制回收體系！
整個光伏回收產業，目前正處於一個規則模糊、野蠻生長、且利潤極其暴利的灰色真空階段。
廢舊光伏板里有什麼？那可是實打實的寶貝！除了最外層的玻璃，裡面含有極具回收價值的鋁邊框、高純度的矽片、甚至是用於導電的銀漿和銅線。只要能把這些金屬提取出來，在國際大宗商品市場上就是硬通貨。
但最讓秋山遼看重這種商業模式的，是它那堪稱流氓的「兩頭吃」屬性。
日本是一個垃圾處理費極其高昂的國家。那些光伏電站的運營方，現在最頭疼的就是怎麼處理這些報廢的面板。如果按照正規的工業廢棄物處理流程，他們不僅要自己出運費，還要向處理廠繳納一筆極其昂貴的銷毀費，這會極大地壓縮電站的利潤空間。
「所以，如果這個時候，有個人願意站出來『免費接收』、甚至只是以極低的價格接收這些廢板，那些摳門的電站運營方絕對會像看到救星一樣，主動雇大卡車把廢板成噸成噸地送到我的廠房門口來！」
秋山遼在心裡撥動著算盤珠子。
他完全可以打著「再資源化環保項目」的名義，向那些電站方收取每公斤5到10日元的「低價處理費」。電站方省了大錢，對他感恩戴德；而他不僅白拿了富含貴金屬的原材料，還能先穩穩地賺上一筆處理費！
等廢板進了廠，把裡面的鋁、銀、銅、矽提煉出來賣給冶煉廠，這又是一筆極其豐厚的利潤。
根據秋山遼的記憶和初步估算，就按照目前這種近乎壟斷的低成本回收模式，哪怕是一個年處理量僅僅只有1200噸的小型回收廠，一年的淨利潤也能輕輕鬆鬆達到4000萬到6000萬日元。如果他把規模擴大十倍呢？在八公頃的土地上建起全關西最大的光伏處理中心呢？
那絕對是一台開足了馬力的印鈔機！而且投資極其簡單，不需要什麼高精尖的光刻機，需要的僅僅只是幾座簡易的鋼結構廠房、幾台粉碎分離設備，以及——大量的底層工人。
這恰恰是目前全日本沒人願意干、也沒人幹得了的核心痛點。
光伏板的拆解和粉碎，是一個環境極其惡劣、粉塵漫天、且伴隨著重金屬污染高風險的髒活累活。現在老齡化嚴重、年輕人寧願去便利店收銀也不願進黑廠的日本社會，你就算開出高薪，也根本招不到願意在充滿玻璃纖維粉塵和有毒化學物質的車間裡賣命的工人！
但這個對於其他資本家來說是致命死結的難題，在秋山遼這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送分題。
「招不到人？環境差？污染大？」
秋山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冷笑。
「我手裡可是捏著能夠大變活人的戰國爭霸系統啊！」
那些從系統里花幾貫銅錢就能召喚出來的戰國農兵和低級足輕，他們沒有現代社會的嬌氣，不需要繳納昂貴的厚生年金和醫療保險，更不會去勞動基準監督署投訴工作環境惡劣。只要給他們吃飽糙米飯，他們就能在黑廠里任勞任怨、不知疲倦地二十四小時連軸轉！這簡直是資本家做夢都不敢想的終極「牛馬」！
「八萬平方米的土地，四億日元。」
秋山遼收回思緒，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起這筆生意的資本運作流程。
他現在手裡雖然捏著幾十億的外匯利潤，但他絕對不會傻乎乎地全掏自己的真金白銀去填這個坑。資本的最高境界，永遠是空手套白狼和利用槓桿。
「首先，絕對不能用我個人的名義去買地。」秋山遼在心裡暗自籌謀，「得先讓舅舅去註冊一家名為『秋山更生會』的NPO法人（非營利組織），再在下面掛靠一家專門從事環保回收的關聯企業。打著『幫助刑滿釋放人員和極道成員重新融入社會、從事綠色環保產業』的偉大旗號，先用極低的租金把這片廠房和空地給租下來。」
「等租下地皮之後，拿著這個具有極高政治正確性的『光伏再資源化項目』計劃書，加上原本海鮮食品廠乾乾淨淨的流水，直接去和歌山的地方銀行申請企業貸款。」
「有仁坂吉伸這個縣知事急於甩掉爛尾樓包袱的迫切心理，縣政府和市政府絕對會給這個項目一路大開綠燈，甚至可以極其順利地申請到『地域振興項目』的巨額政府補助金！」
秋山遼的眼中閃爍著資本大鱷獨有的貪婪與精明：「等政府的補助和銀行的貸款批下來，這塊地就徹底名正言順地落到了我的手裡。然後，反手再把這八公頃的土地使用權直接抵押給銀行，套出大筆的現金流來建設廠房和購買粉碎設備！」
這麼一套極其絲滑的連環資本運作下來，四億日元的土地加上大約三億日元的廠房設備投資，總共七個億的盤子，秋山遼自己前期實際需要掏出的真金白銀，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億左右！
而一旦這台黑心印鈔機運轉起來，保守估計每年帶來的淨利潤都能超過五千萬日元。更重要的是，在這個資源極度匱乏的島國，一家掌握著稀有金屬回收渠道、且能幫助政府解決光伏垃圾危機、甚至還能解決就業的模範企業，絕對會成為當地政府和政客們眼中的香餑餑，被當成政績給高高供起來！
這對於即將解散的秋山組來說，簡直是再完美不過的終極洗白項目！
不過，這幅看似完美的商業藍圖，目前卻卡在了一個極其致命的瓶頸上。
秋山遼轉過身，背對著那個還在喋喋不休介紹園區政策的專員，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剛才那個專員說得很清楚，想要拿到每平米五千日元的優惠地價，並且順利拿到政府的各項補助，最硬性的一個指標，就是企業規模必須達到「僱傭五十人以上」！
五十個人。
在現代社會，如果是開個皮包公司，隨便找幾十個人的身份證掛靠一下就能矇混過關。但秋山遼要搞的是實打實的黑心回收廠，為了掩人耳目和節約成本，他絕對不可能去社會上招募真正的日本工人，這五十個名額，必須全部由系統召喚出來的「牛馬」來填補！
「五十個系統農兵……」
秋山遼在腦海中喚出系統的僱傭面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標價。就算是最便宜、只會幹粗活的初級農兵，召喚一個也需要十貫軍資金。五十個，那就是整整五百貫！而且這還只是初期的召喚費用，每個月還得扣除維持他們存在的口糧錢。
他前幾天在田之浦溶洞裡，因為一場陰差陽錯的黑吃黑屠殺，系統判定他取得了「初戰大捷」，獎勵了四百貫。加上之前的零頭，他現在的軍資金餘額勉強湊夠了一千貫。
如果把這筆軍資金全砸進去召喚農兵建廠，他手裡用來防身和應對突發狀況的高級兵種額度（比如上忍和精銳武士）就會被極大地壓縮。這種沒有安全感的操作，是秋山遼絕對不願意接受的。
「軍資金……極度缺乏軍資金啊……」
秋山遼看著眼前這片廣闊的荒地，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在戰國時代，獲取軍資金的途徑很簡單：攻城拔寨、劫掠村莊、或者是直接在戰場上砍下敵方大將的腦袋。
可是，這裡是二十一世紀的法治社會！他現在是個立志要洗白上岸、要成為合法企業家的納稅大戶！
「難道為了湊夠開黑廠的人頭，為了賺這幾百貫的系統貨幣……」
秋山遼摸著下巴，眼神在周圍空曠無人的廢棄廠房上掃過：
「我特麼還得想辦法，大半夜的再去找兩個不開眼的黑幫頭目，把他們的腦袋給砍下來去系統那裡換錢？這到底是洗白，還是越洗越黑啊！」